一夜无话，除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风狼袭击，商队众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与血腥气。护卫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营地，将风狼的尸体处理干净，剥皮取骨，这些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篝火被踩灭，只留下一地灰烬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李长寿盘膝坐在原地，看似一夜未眠，实则神识早已收回，恢复了那副略带疲惫的寻常模样。他默默地看着众人忙碌，目光偶尔扫过商队中央的马车，若有所思。
赵铁山走了过来，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未曾深睡。他递给李长寿一块干粮和一皮囊清水，低声道：“李兄弟，昨夜多谢了”
李长寿接过，点头道：“赵大哥客气了，职责所在。”他咬了一口干粮，味同嚼蜡，却吃得一丝不苟。
赵铁山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凝重地望向风狼来袭的方向，沉声道：“昨夜之事，绝非偶然，风狼虽是一级妖兽，但生性多疑，若非受到惊吓或驱赶，绝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这样规模的商队。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到达黑风城。”
李长寿沉吟道：“赵大哥可曾想过，对方是冲着货物，还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道：“货物都是些寻常物件，虽值些钱，但也不至于让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我怀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冲着王掌柜来的。”
李长寿心中了然。看来赵铁山也察觉到了王掌柜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王掌柜？他一个商人，能得罪什么人？”
赵铁山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昨夜袭击之后，我注意到王掌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两人正说着，王掌柜已经走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赵头领，李兄弟，”王掌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收拾好了，我们……启程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闪烁，不敢与两人对视。
赵铁山点了点头，道：“王掌柜，昨夜之事……”
“唉，”王掌柜叹了口气，打断了他，“赵头领，昨夜多谢你和各位兄弟了。等安全到达黑风城，我一定重重有谢。”
他不愿多谈，赵铁山也不好再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王掌柜言重了，保护商队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只是……”他顿了顿，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还请王掌柜做好准备。”
王掌柜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脚步有些虚浮。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他嘴唇的微动，以及那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
“糟了……糟了……是他们……”
李长寿心中一凛。
是他们？
是谁？
王掌柜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赵铁山也听到了，他与李长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启程！”赵铁山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商队再次缓缓启动，向着黑风城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护卫们个个神情警惕，手不离刀，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四周。王掌柜则一直待在自己的马车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李长寿骑马走在队伍外围，神识悄然散开，笼罩着商队周围。
他心中飞速思索着：王掌柜口中的“他们”是谁？
一路无事。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静。除了偶尔遇到几队同样前往黑风城的商旅，再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李长寿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总觉得，昨夜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对方在试探，试探商队的实力，试探护卫的成色。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三日后，正午时分。
官道的尽头，一座雄伟的城池，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之上。
城墙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大而厚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城墙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
城门上方，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到了。”赵铁山勒住马，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掌柜也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黑风城，长长地松了口气，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终于到了……”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李长寿看着那座黑色的城池，心中却无端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更加压抑，更加……危险。
城门口的守卫盘查得很严，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出示路引，接受检查。赵铁山上前交涉，递上了一些碎银子，守卫才挥了挥手，放行。
商队缓缓驶入黑风城。
城门内，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但李长寿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大多带着几分江湖气息，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兵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
“好重的肃杀之气。”李长寿心中暗道。
这座城，果然不简单。
“李兄弟，”赵铁山策马靠近，低声道，“我们先去‘悦来客栈’，那里是我们商队常住的地方，比较安全。等安顿好了，我再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长寿心中一动，道：“见人？”
赵铁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一个……或许能解答你心中疑惑的人。”
李长寿看了他一眼，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