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都泛起了白光。
在靠近城西接近城中边缘的最脏乱的一条臭水沟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乞丐正蜷缩在墙角。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淤痕,像是被恶狗啃过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浑浊灰白,似是瞎了多年,透着一股死气。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少年嘶哑着嗓子喊叫,声音微弱得像只濒死的野猫。他颤巍巍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手里捧着半个缺了口的破碗。
这破碗黑乎乎油腻腻的,正是李长寿从“万事通”那里得来的线索。
半个时辰前,李长寿还站在巷口。他看着手中这枚看似普通的破碗,神识细细扫过,却在碗底的一处不起眼的裂纹中,发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气与真气残留。
这碗,绝非凡物,它接触过修仙者,而且是不久前。
想要顺藤摸瓜,就得混进这黑风城最底层的泥潭里。那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最快,也是追踪这碗来源的最佳场所。
于是,堂堂修仙者李长寿,摇身一变,成了这副模样。
“滚开!小瞎子,这地儿是你能待的?”
一声暴喝打断了李长寿的思绪。三个身形较为壮硕高大的乞丐围了上来,外貌与其他消瘦的乞丐形成了对比,领头的一脸横肉,手里拎着根打狗棒,恶狠狠地瞪着李长寿。
李长寿缩了缩脖子,眼神惊恐,抱紧了破碗:“大……大哥,我就在这儿歇歇脚……”
“歇你娘的脚!这是老子的地盘!”那横肉乞丐啐了一口,抬脚就朝李长寿的破碗踢来。
李长寿看似慌乱地一躲,那碗却稳稳地护在怀里,整个人顺势滚到了墙角,模样狼狈至极。
“哟,身手还挺利索?”横肉乞丐见状,眼中凶光更盛,招呼另外两人,“给我打!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三根打狗棒劈头盖脸地砸下。李长寿抱着头,发出凄惨的叫声,身体蜷缩成一团,看似毫无还手之力,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然而,在那破烂的衣衫下,他调动身体的肌肉微微绷紧,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这点皮肉之苦,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住手!”
一声阴恻恻的嗓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那几个乞丐闻言,立刻停了手,恭敬地退到一旁:“王头儿!”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件还算干净长衫的中年人踱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摇着把破扇子,三角眼在李长寿身上来回打量,目光最后落在那只破碗上,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中年人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长寿抬起那张脏兮兮的脸,独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是……是的,刚……刚来黑风城,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就敢抢地盘?”中年人冷笑一声,用扇子指了指那几个乞丐,“黑风城的乞丐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小子,报上名来,哪条道上的?”
“我……我叫阿丑。”李长寿哆哆嗦嗦地回答,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名字,“家里遭了灾,就剩我一个了……”
“阿丑?”中年人眯起眼,似乎在判断李长寿话里的真假。他自然看出这少年面生得很,绝不是附近的地头蛇。但看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什么高手乔装。
王麻子那双三角眼在李长寿身上来回刮了几遍,像是要把他这层皮肉都刮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阿丑是吧?”王麻子忽然冷笑一声,手中那把破扇子“啪”地一声合拢,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在李长寿的肩膀上,“刚来黑风城,没个靠山可不好活。不过嘛,咱们丐帮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李长寿身子一颤,像是被吓破了胆,抱着破碗的手缩得更紧了,头几乎埋进裤裆里:“头儿……我有力气,我能干活,别赶我走……”
“力气?”王麻子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李长寿那双虽然脏污却隐隐透着点白净的手上,“我看你这细胳膊断腿的,怕是连只鸡都杀不了。刚才那几个货色打你,你躲得倒是挺有章法,怎么,练过?”
说到最后两个字,王麻子的声音陡然压低,一股属于练气期低阶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朝着李长寿碾压过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几个打人的乞丐感受到威压,脸色微微发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李长寿感受威压心中冷笑,这王头身为一名乞丐居然能够引起入体,虽只是个练气一层的修士,但如果未有人引路绝对无法实现,身份肯定不简单,身为修士与寻常凡人有着本质的差距,能与练气一层媲美的只有那些武馆的大家,更别说这些有上顿没下顿的乞丐了。不过这点威压对他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
但他面上却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裤裆处甚至湿了一块,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没……没练过!头儿饶命!我那是怕疼,本能地躲……我真的只是饿昏了头才占了他们的地儿……”李长寿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副窝囊废的模样简直演到了骨子里。
王麻子皱了皱眉,嫌弃地用扇子掩住口鼻,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也是,一个吓尿了裤子的废物,能有什么背景?刚才那躲闪,估计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王麻子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既然入了我的眼,前面抢地盘的事情就此揭过。不过想在我手下混饭吃,得守规矩。”
李长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守规矩!一定守规矩!”
“这片区域,东边归老癞,西边归大个,中间这条臭水沟归我直管。”王麻子指了指远处几个正在晒太阳的乞丐,“你去那边,跟着大个混。记住,每天上交的乞讨所得若是少了五成,我就打断你一条腿。若是敢私藏……”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恻恻道:“那就把你扔进护城河喂鱼。”
“不敢!绝不敢!”李长寿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抱着那个破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朝着那个叫“大个”的乞丐堆跑去。
看着李长寿狼狈的背影,王麻子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扇柄,低声自语:“身上没真气波动,根骨也平平无奇……应该只是个普通人。”但只有炼气一层的修士又怎么能发现刻意隐藏的李长寿呢?
李长寿跑到那群乞丐中间,立刻被一股酸臭味包围。
那个叫“大个”的壮汉乞丐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哟,王头儿新收的小弟?看着挺面生啊,叫啥?”
“大……大哥好,我叫阿丑。”李长寿缩着脖子,把破碗捧到胸前,一脸讨好地笑。
“阿丑?这名字贱,好养活。”大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随手扔过来半个发霉的馒头,“接着!吃完了去东街口蹲着,那是咱们的地盘。记住,看见穿绸缎的使劲磕头,看见当兵的躲远点,要是敢偷懒,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是是是,谢谢大哥赏饭!”
李长寿双手捧起那半个发霉的馒头,像是捧着什么山珍海味,大口啃了起来。
周围几个乞丐哄堂大笑,指指点点。
李长寿一边嚼着那又酸又涩还有股怪味的霉馒头,一边低垂着眼帘沉思后续的计划。边吃边嘟囔的说道“感谢大哥,阿丑已经两三天没吃到东西了。”
大个见李长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试探的结果有了个底,等下打算和王头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