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中央广场的骚动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但空气中仍残留着能量灼烧的焦糊味和未散的紧张感。星野苍、九条莲和铃音站在一片狼藉中,维持秩序的机械警卫正将那个昏迷的失控者抬走。
“试炼即将开始,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参与者,请按照指引前往三号维度港,搭乘指定渡船。”冰冷的广播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打破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莲率先转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广播通知了,别浪费时间。”他甚至没有确认两人是否跟上,便径直朝着指示的方向走去。
苍和铃音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苍后背被能量余波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咬牙,没吭声。铃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号维度港比之前的中央港口更加庞大,停泊着一艘艘造型奇特的维度船只。他们按照指引,登上一艘通体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型渡船。船舱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形形色色,来自各个维度,彼此之间都带着审视与戒备。苍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略显寒酸的衣着和铃音柔美的脸庞上停留。
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苍和铃音坐在他对面。
“刚才……谢谢你。”铃音再次轻声对苍道谢,她的目光落在苍有些不自然的坐姿上,“你的背……”
“没事,小伤。”苍咧嘴笑了笑,试图表现得轻松,但牵扯到伤处还是让他吸了口冷气。
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淡淡地说:“在试炼里,任何一点小伤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冲击都承受不住,我建议你现在就退出。”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泼下来。苍握紧了拳头,没有反驳。他知道莲说得没错,元界不是鲸鱼岛,这里没有岩叔的庇护。
铃音微微蹙眉,似乎想反驳莲的刻薄,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悬在苍后背受伤处的上方。“别动,我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些疼痛。”
一股清凉温和的能量渗入皮肤,火辣辣的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苍惊讶地看着她:“这也是你的同调率?”
“嗯,感应系的一种应用,可以安抚和轻微治愈生命能量。”铃音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但我的能力更偏向精神和情感层面,对严重的物理创伤效果不大。”
“已经很厉害了!”苍由衷地说。
莲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说,再次闭上了眼睛。
渡船启动了,驶入一条比之前更加幽深、色彩更加混乱的维度通道。窗外不再是流光溢彩,而是扭曲的、仿佛油污涂抹过的怪异色块,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可名状的、巨大的阴影在通道外掠过,让人心生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渡船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镜湖维度已到达。试炼内容:在此维度生存七十二小时,并至少找到一枚‘维度之种’。维度之种散落在维度各处,数量有限。最终,只有持有维度之种并抵达中心‘指引塔’的人,才能通过试炼。”广播声冰冷地宣布,“现在,请所有人离开渡船。七十二小时后,渡船将在此处等待。”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潮湿水汽和奇异植物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众人依次走下渡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平静的湖泊边缘。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倒映着天空中两轮颜色各异的月亮,以及无数漂浮在空中的、发出微光的岛屿和奇异晶簇。整个维度静谧得可怕,美得令人窒息,却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生存……寻找种子……”苍喃喃自语,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他体内的某种本能,似乎被这个原始而危险的环境唤醒了。
“规则很简单,但也最残酷。”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迅速散开、隐入丛林或飞向空中岛屿的竞争者,“有限的资源,意味着无尽的争夺。合作只是暂时的,背叛才是常态。”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能量碰撞的轰鸣和一声短促的惨叫!显然,已经有人为了可能存在的“维度之种”或者仅仅是清除对手而动手了。
铃音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靠近了苍和莲一些。在这个陌生的维度,他们这三个刚刚结识、彼此之间还充满隔阂的人,竟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伴”。
“我们……该怎么办?”铃音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莲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湖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地面的植被和空中的能量流动。
“湖水含有微弱的精神干扰成分,不宜直接饮用。空中的浮空岛能量波动更剧烈,可能存在更强的生物或者……维度之种。地面相对安全,但竞争者也最多。”他冷静地分析着,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苍则闭上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在用某种超越五感的方式感知着周围。这是他从小在鲸鱼岛森林里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此刻,这种直觉与体内那沉睡的星骸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边,”苍突然睁开眼,指向湖泊对面一片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水晶丛林,“我感觉那边……有东西在‘呼唤’。”
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更相信数据和逻辑,对苍这种玄乎的“感觉”持保留态度。“理由?”
“说不上来,”苍老实回答,“就是一种感觉,很强烈。”
铃音仔细感知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好像也感觉到一点点。那片区域的‘声音’很特别,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死寂,似乎有某种……温和的意志存在。”
莲看了看苍,又看了看铃音,沉默了片刻。两个感应系(尽管苍的偏向暴力很多)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增加了可信度。
“好吧,暂时信你们一次。”莲站起身,“但行动必须听我指挥。这片丛林视线受阻,能量场混乱,是完美的伏击地点。”
他开始分配任务:“我在前方探路并布置简单的警示构筑。铃音,你负责感知大范围内的生命和能量反应,提前预警。苍,你断后,注意来自后方和侧翼的威胁。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易出手。”
苍和铃音都点了点头。莲的冷静和条理在此刻成了团队的主心骨。
三人结成简单的阵型,小心翼翼地踏入镜湖维度。莲的指尖不时弹出微小的能量符文,融入空气或地面,构筑成无形的警戒线。铃音闭着眼,如同雷达般将感知扩散出去,捕捉着风吹草动和能量的细微变化。苍则殿后,他那野性的直觉让他对潜在的恶意格外敏感,肌肉始终处于微绷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穿越散发着荧光的蘑菇林,绕过栖息着危险水栖生物的沼泽,期间避开了好几拨明显不怀好意的参赛者团队。莲的预警构筑和铃音的广域感知发挥了巨大作用,让他们总能提前规避危险。
然而,危机总是不期而至。
在经过一片布满了巨大、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水晶簇区域时,铃音突然脸色一变,低呼道:“小心!地下有东西!速度很快!”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然裂开!数条粗壮的、覆盖着岩石甲壳的触手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向三人!
那是一只潜伏在地底的“晶壳蠕虫”!
“散开!”莲大喝一声,同时双手向前一推,一面厚重的能量护盾瞬间成型,挡住了最先袭向他和铃音的触手。
苍的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跃开,险险避开了缠向他双腿的触手。但他落地不稳,后背的伤处传来一阵刺痛,动作慢了半拍。
另一条潜伏的触手趁机从侧面袭来,眼看就要将他拦腰卷住!
“苍!”铃音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莲眼神一凛,那面挡住正面的能量护盾瞬间变形、分解,然后在他精准的操控下,重新在苍的侧面构筑成数道旋转的利刃!
“唰!”
能量利刃精准地斩在触手上,迸发出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触手吃痛,猛地缩了回去。
“发什么呆!战斗!”莲对着苍厉声喝道,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多重构筑并瞬间改变形态,对他的精神和计算力是巨大的负担。
苍猛地回过神来,一股热血冲上头。他不是害怕,而是刚才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想要动用星骸化的力量,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导致了瞬间的僵直。
“吼!”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和这段时间在渡船上偷偷观察别人学来的粗浅格斗技巧,主动冲向那条被莲斩伤的触手!他没有武器,但他的拳头,在经历过星骸化洗礼后,本身就蕴含着超乎常人的力量!
“砰!砰!砰!”
他如同发怒的幼兽,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触手的岩石甲壳上,竟然硬生生砸出了裂痕!晶壳蠕虫发出沉闷的痛吼,更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疯狂地拍打过来。
“铃音!干扰它!”莲一边不断构筑出小型盾牌和障碍物,抵挡着触手的攻击,一边喊道。
铃音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开口歌唱。这一次,歌声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混乱的韵律,直接作用于晶壳蠕虫那简单的大脑!
蠕虫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混乱起来,触手的攻击失去了章法。
“就是现在!”莲看准机会,双手猛地合十!所有他之前布设下的小型能量构筑瞬间被激活、连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束缚阵法!无数能量锁链从阵法中激射而出,将蠕虫所有的触手连同它试图缩回地底的主体,牢牢地捆缚住!
“苍!它的核心在头部下方三米,那块颜色最深的甲壳下面!”莲精准地报出了弱点。
苍没有丝毫犹豫,他助跑几步,猛地跃起,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右拳,如同陨石般朝着莲指示的位置狠狠砸下!
“咔嚓!”
伴随着甲壳碎裂的声响,晶壳蠕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下来,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苍落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拳头上皮开肉绽,渗出血迹。铃音停止歌唱,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莲也散去了能量构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共同战胜强敌后产生的、微弱的联系。
苍走到那条被他砸碎的触手处,拨开碎裂的甲壳,一抹柔和的白光映入眼帘。在那下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白色种子。
维度之种。
苍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种子触手温润,传递着一股精纯平和的维度能量。
他走到莲和铃音面前,摊开手掌。
“我们……找到了。”少年的脸上,汗水、血污和胜利的笑容混合在一起,在镜湖维度诡异而美丽的双月照耀下,格外清晰。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