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之种在苍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内部星云缓缓流转，映照着三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成功击杀晶壳蠕虫、获得第一枚种子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种更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他们拥有了其他参赛者觊觎的目标。
“收起来。”莲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东西的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苍连忙将种子紧紧攥住，塞进岩叔为他准备的、内衬有简陋隔绝材料的行囊里。那柔和的光芒被掩盖，但空气中残留的微妙能量涟漪，仍可能被感知敏锐的人捕捉到。
“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铃音警惕地环顾四周，水晶丛林在双月下投下斑驳诡谲的影子，“可能已经把其他人引来了。”
莲点了点头，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因频繁构筑而有些透支的精神力，言简意赅：“不能停留，立刻离开这里。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我们需要休整。”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苍背起行囊，忍着拳头和后背的疼痛，主动走在了前面。他的直觉在警告他，黑暗中确实有目光在窥视。
三人迅速离开这片水晶区域，向着维度更深处，那片苍之前感应到“呼唤”的、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丛林进发。一路上，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莲布设的警示构筑几次被触发，虽然并未看到袭击者的身影，但那如影随形的窥伺感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终于，在天色（如果这个维度有明确天色的话）逐渐变得更加昏沉时，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巨大盘绕树根下的天然石穴。洞口狭窄，内部空间却不算小，而且只有一個入口，符合莲“易守难攻”的要求。
在洞口布置好几个隐蔽的能量警戒陷阱后，三人终于得以稍微喘息。
苍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龇牙咧嘴地检查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铃音顾不上休息，再次动用她微弱的治愈能力，手掌泛着白光，轻轻覆盖在他的伤处。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苍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低声道：“谢谢……你也消耗很大，别再勉强了。”
铃音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没关系，我们是一个团队。”
莲坐在洞口附近，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恢复。听到“团队”两个字，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说：“团队？暂时的利益共同体罢了。在更大的利益或者危险面前，这种关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话像一根刺，让刚刚因并肩作战而缓和的气氛再次凝滞。
苍猛地抬起头，盯着莲：“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们的吗？觉得我和铃音会是你的拖累？或者在关键时刻会背叛你？”
莲终于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昏暗中依然清晰：“我只是陈述事实。维度猎人的世界不是过家家，信任需要时间和代价来证明，而不是靠一两场共同战斗就能建立。”
“但我们刚才救了你！”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如果不是铃音干扰那只虫子，如果不是我最后打碎了它的核心，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那是基于当前最优生存策略下的协作。”莲的语气毫无波澜，“我承认你们的作用，但这与信任是两回事。如果当时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牺牲我一个就能让你们两个安全离开并带走种子，我会毫不犹豫。同理，我相信你们在面临类似抉择时，也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
他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却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这种赤裸裸的功利主义。他从小在鲸鱼岛接受的，是邻里互助、是岩叔毫无保留的关爱，莲所描绘的世界，对他来说陌生而残忍。
铃音看着争执的两人，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相信你们。”
苍和莲都看向她。
“我相信苍在触手袭来时会推开我，我也相信莲在危机时刻会构筑护盾保护我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不是基于利弊的计算，而是……感觉。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并不冰冷。”
莲沉默了片刻，扭过头去，不再争论：“随便你怎么想。保持警惕，轮流守夜。我第一个。”
夜深了。镜湖维度的夜晚并不黑暗，双月和一望无际的发光植物提供了诡异的光源，将外界渲染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苍负责第二班守夜，他坐在洞口，听着身后莲均匀的呼吸声和铃音偶尔因噩梦而发出的细微呓语，毫无睡意。
莲的话在他脑中回荡。他真的会在危急关头，为了种子或者逃命，抛弃莲和铃音吗？答案是否定的。但这份否定，是否又像莲说的，只是因为还没遇到真正足以颠覆一切的诱惑或恐惧？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他安放在外侧树丛里的一个简易预警装置——一根细线连着几个空罐——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是有东西，或者说，有人，在靠近！
苍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野性的直觉疯狂报警。他轻轻推醒了莲和铃音，用手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向洞外。
莲立刻清醒，眼神恢复锐利，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另一侧，指尖已有微小的能量符文在凝聚。铃音也紧张地靠拢过来，努力将感知向外延伸。
“几个人？”莲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苍。
苍凝神感应，低声道：“至少四个，从三个方向围过来，速度很慢，很谨慎……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麻烦了。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目睹了他们与晶壳蠕虫的战斗，知道他们消耗巨大且拥有维度之种。
“不能再这里被动防守。”莲快速做出决断，“洞口太窄，一旦被堵住就是瓮中捉鳖。必须冲出去，利用丛林周旋。”
他看向苍和铃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听着，这不是练习。对方是来抢夺种子，甚至可能下杀手。不想死，或者不想被淘汰，就拿出所有本事。我数到三，一起冲出去，苍向左前，铃音跟紧我向右前，制造混乱，然后向预定集合点撤退。明白吗？”
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拳不自觉的握紧，那幽蓝色的纹路似乎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铃音脸色苍白，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
洞外的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和衣物摩擦植物的声音。
“二……”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三！冲！”
莲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早已准备好的能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化作一股强劲的推力，混合着构筑出的刺眼闪光，如同炸弹般在洞口引爆！
“轰！”
强光和气流瞬间席卷洞口，引发了外面一阵短暂的惊呼和混乱！
就是现在！
三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石穴中激射而出！苍按照计划，向左前方猛冲，直接撞上了一个刚刚从闪光致盲中恢复、正准备举起能量武器的瘦高男子！
“砰！”苍没有任何花哨，一记沉重的直拳轰在对方胸口，那男子猝不及防，惨叫着倒飞出去，武器也脱手掉落。
另一边，莲带着铃音向右前方突围。他单手构筑出一面不断旋转的锯齿圆盘，逼退了右侧的敌人，另一只手则不断弹出小型的能量飞弹，进行压制射击，为铃音开路。
“拦住他们！别让那个带种子的小子跑了！”一个似乎是头领的粗壮汉子大吼道，他手中凝聚着一团不稳定的赤色能量，猛地向苍掷来！
苍刚刚解决第一个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击中！
“苍，低头！”
是铃音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面对那团袭向苍的赤色能量，她没有选择躲避或防御，而是张开嘴，发出一个极其尖锐、不似人声的单音！
“铮——！”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与赤色能量接触的瞬间，能量团竟然剧烈地扭曲、颤动，然后在半空中“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湮灭了！
精神干扰！直接作用于能量结构本身！
那粗壮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愣住了瞬间。
就是这瞬间的破绽！
莲眼神一寒，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挥出！他之前布置在撤退路线上的、最后一道隐藏的构筑被激活——数根近乎透明的能量丝线骤然从地面弹起，精准地缠住了那粗壮汉子的双脚！
“扑通！”首领狼狈地摔倒在地。
“走！”
莲毫不恋战，一把拉住因爆发而有些脱力的铃音，苍也立刻摆脱纠缠，三人如同三道鬼影，迅速没入浓密的、散发着紫色雾气的丛林深处，将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甩在身后。
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追兵，三人才在一棵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树下停下，扶着树干剧烈喘息。
苍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铃音，又看向虽然疲惫但依旧站得笔直的莲，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莲皱着眉问。
“没什么，”苍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污迹，“只是觉得，‘团队’好像也没那么糟。”
莲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铃音，刚才她那关键的精神干扰，以及苍毫不犹豫执行战术的勇猛，都超出了他最初的“工具”预期。
“休息十分钟。”他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然后继续赶路。我们的‘灯塔’太亮了，这里还不够安全。”
但这一次，当他转身去布置新的警戒时，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孤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名为“信任”的纽带，终于在生死边缘的试炼中，悄然萌芽。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