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林清寒似乎看中了某一个小玩偶。
“喜欢那个吗?”顾离玥问。
林清寒微微低着头,含糊其辞。
“说不上来……”
“这有什么说不说的上来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纠结了一小会儿后,他还是开口道:
“喜欢的。”
“那…还有看上什么吗?就当昨晚的回礼咯……麻烦你这么远跑过来。”
林清寒习惯性想回绝,可又反应过来,这样直接拒绝的话,大概又会被她认为自己在闹别扭吧。
于是他在附近两排的货架溜达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一个钥匙扣,造型是一只小黑猫,拇指大小。
顾离玥歪了歪脑袋,“就只要这个吗?”
“嗯,就这个。”
她看了林清寒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很快前往柜台结账,在这之后林清寒小心地挂好了那枚钥匙扣。
“看起来蛮可爱的。”顾离玥微笑着说。
“嗯。”
“和你挺衬的,虽然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除了干净的男高路线,偶尔带点可爱的小配饰也不错?”
“会不会挺尴尬的。”
“尬在哪?”
“就是那种…怎么说,明明不是那挂还硬装,会很显眼。”
顾离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又自我意识过剩了?没有那么多人会特意盯着别人的钥匙扣看,就算有人觉得不舒服了,那也绝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对方的问题好吧。”
林清寒没有马上回话。
她鼓励似地说,“不会有人觉得扎眼或者奇怪的,至少在你身上绝对不会。”
“嗯……”他没有再辩论下去,就相信顾离玥好了,毕竟她懂得总是比自己多很多,而且总是正确。
在这之后两人去看了衣服,最近不少门店都有换季前的折扣活动,但看了一圈下来,没有太中意的款式,于是两人又漫无目地去看了家居展,看了琳琅满目的香水柜台、电子用品、木雕手工、以及莫名其妙的环保主题——回收40公里海岸线废料制成的小型手袋拍卖会。
至于为什么废料挂上不同的主题以后能卖出远远高于自身的高价,林清寒想不明白,顾离玥看上去也并不感冒。
“之后去哪?”顾离玥坐在商场中央的绿色环形椅上,无聊地踢着小腿。
“你现在困吗?”
“有一点,更准确点说是没精神。”
“我也有点,那去喝咖啡?”林清寒问。
“行。”顾离玥伸了个懒腰,“有推荐的店?”
“没有,喝的少。”
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我有家常去的,但每次都去同一家店好像有点没意思,找家新的店好了,虽然可能会踩雷。”
“没事,我其实喝不太出区别。”
“那刚好,我也一样。”她轻松笑笑,之后在手机上检索店面。
不到六分钟,顾离玥就确认好了地点,两人动身出发。对她来说找咖啡店倒是比找喝酒的地方轻松些,不用过分考虑味道,只消选择一处舒服的场所就好。
车子行驶在敞亮的滨江大道上,远处的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一般蓬松,日光透过两旁油绿的树荫,随着音乐声在方向盘上跳动,顾离玥在轻声哼唱。
这是曾在哪儿听过的一首歌,不过是翻唱,没有原版歌手厚重的嗓音,也没有太过复杂的编曲。优点是更加流行,也更加轻松,对她来说所谓车载音乐就应该这样。
三十分钟以后两人到了城北一家咖啡店,空间很大,共上下两层。
一楼有提供简餐的开放式厨房和长吧台,近入口的地方,布置着圆桌高脚的散座,再往里走,带靠背的椅子和办公长桌也一应俱全。
至于二楼的陈设,从楼下难以看见,大概是更私密一些的会议空间或者吸烟区。
顾离玥四下看了看,偌大的店面里却看不见其他客人。她静静往前走着,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店员便递来了温水和菜单。
“有想喝的?”她出声问林清寒。
他翻了翻菜单的前两页,还是说,“冰美式就好了。”
没过多久,顾离玥也敲定了想要的饮品,同样是一杯黑咖,两杯咖啡很快便递到了桌上。
“好喝吗?”她眨巴着眼睛看看林清寒。
“怎么说……没有焦糊味,有一些香气,但除了这个喝不太出什么了,不是很喝得出区别。”
“我也一样。”顾离玥喝下一小口,“比连锁店的更清爽一点,层次更复杂,但具体的东西说不出来。”
“比喝酒难懂。”她微微蹙眉,看起来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又试着喝下一口,“不难喝,但是要说好喝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之前在网上看过,说是喝咖啡需要一点想象力。”林清寒接话。
“想象力?”
“嗯,大概是说要去…联想。”
林清寒回想了一会儿那个帖子,接着说,“还有的说法是……要对比酸质之间的不同,好比橙子和柠檬,柠檬和菠萝,同样有酸味,但酸的程度并不一样。”
“一边联想一边分辨这个酸度是接近柠檬还是菠萝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大概是这样吧。”
“联想和对比。”顾离玥说,“所以上面写的风味客观来说不过是一个参照坐标。”
“或许?”林清寒不敢确定。
“这样的话倒还挺像解密游戏。”顾离玥笑了笑,再次喝下一口,她似乎已经摸到一点窍门。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不该太关注风味轮上的东西。”
“那应该关注什么?”
“咖啡。”顾离玥说,“最应该对比和关注的难道不是咖啡本身吗?”
“当然。”林清寒看上去一头雾水。
“你一次一般喝几杯?”
“一杯吧。”他回答。
“有试过多喝一杯?”
“有,不过很少。”
“第二杯一般喝什么?”
“第二杯一般就选奶咖或者特调了。你知道的,我乳糖不耐受,放最后一杯喝,就算之后会拉肚子也大概回到家了。”林清寒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是问题所在。”顾离玥轻描淡写地说。
林清寒并没有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顾离玥接着说,“就像水煮鸡肉和炸鸡排,没有多少可对比的,评判标准完全不一样。”
没过多久,林清寒点了头,“确实。”
她说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不留心的话确实不会去注意,对比的前提是用同一套标准。
这样想着的时候,顾离玥已经从分享壶里倒了一小杯咖啡,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清寒喝下一口,“感觉好像更酸一点……”。他试着再表达些什么,但还是说不出来。
“红色花香,黄桃,荔枝,芒果干……”顾离玥翻着菜单,一字一句照念出来,最后笑着说,“其实完全喝不出来对不对。”
“简直像梦到什么写什么。”
“所以才说这其实是个解谜游戏嘛。”
林清寒叹了口气,“总感觉好麻烦。”
“甚至有点让人讨厌了,就像一群人在对暗号一样。”,顾离玥放下了菜单,一只手托着脑袋。
对话在这里短暂打住。
专业用语也好,莫名奇妙的风味标注也好,暗号也好,这些东西的本质无外乎是在用一套独立的语言系统交流,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就结果而言总是一部分人将另一部分人拒之门外,门的两端截然不同,外面的人无法轻易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愿意出去。
“你说,我们现在看上去怎么样?”顾离玥忽然问。
“什么?”
“会在天气很好的下午坐着晒太阳,怎么看都和酒蒙子不沾边吧?像不像作息规律的正经人?”她问。
“比昨天要更像。”林清寒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