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旧居民区。
莉雅在浅淡的日光中醒来，她坐起身，能感受到有风轻轻吹动着，地面映着窗帘的影子。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在一点点恢复，但还有些朦胧，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然后想到，是在等小狗回家的时候睡着的，可是昨晚他没有回家。
“小狗……”她试着轻轻出声。
没有任何回应，彷佛在某处存在一台巨大的消音器——检索声纳发出声波，在开口的瞬间便自动开始工作，于是就像现在这样，什么回应也没有，连墙面的回音也没法听到。
自然而然的，原本话不多的人变得更加缄默不语，缄默不语的人被认为是内向，内向的人则被打为性情古怪者。
性情古怪的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算少见，没有过街老鼠那么多，但比吸血鬼们更加好找。
而无论三者中的哪一类，都并不惹眼，都离群居所，厌恶阳光。
“嘟——”通话的等待铃声响了起来，古怪的吸血鬼少女为了寻找小狗，给离群居所的地下老鼠打去了电话。
“什么事？怎么会给我打电话莉雅？”
“要…找人。”
键盘的敲击声停了下来，电话的另一侧短暂沉默，“找他？”
“小狗。”莉雅说。
“该不会吵架了？”
“不知道。”虽然在打着电话，但莉雅还是摇了摇脑袋。
“唉…那家伙真是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在这之后又是一声叹气，“找到了，地址待会儿发你。”
“好。”
“我最近可能会去你那边一趟。嗯……不对，不是可能，一定会去，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
键盘的敲击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打火机的“啪嗒”声，“最近晚上有没有出门？”
“没有。”
“尽量不要出门，特别是九点以后。”
“嗯。”
“那…差不多就这样。”
“嗯。”
两边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烟灰掉在水里“咂——”的动静。
没过多久，莉雅便收到了一条短信。
“收到了。”她说。
“行。”
“凉子最近会过来，是明天会来吗。”莉雅天真的问。
“明天应该不行，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但是会过的，最近。”
“最近。”莉雅重复了一遍，“那就是后天……要不就是后天的后天，是这样？”
“或许是这样。”她轻声说。
“那知道了，再见，凉子。”
“嗯，拜拜。”
莉雅挂掉了电话，房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她再认真看了看短信，确定了上面的地址，但没有马上出门，只是不动声色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她总感觉有些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像这样过去不行。
十分钟以后，莉雅走去了客厅，地面一片狼藉，桌上摆放的物件也大多东倒西歪，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能出门，她没来头地想。
她蹲下身子，把地上散落的画纸一张一张捡起来，之后又把桌面的花瓶扶正，零食和饮料也都摆放整齐，最后又笨拙地扫了一遍地。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做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比她原以为的要久，因为林清寒收拾起来总是很快。
在做完全部事情，去阳台拿昨晚洗好的衣服的时候，太阳悬在西边一侧，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莉雅换好衣服，出门。先走出树荫茂盛的旧居民区，再穿过小路走到江边，直走几百米到了公交站，先前去过一次的那个。
站内的人不多，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玩闹，一个高个子的成年人在通电话，莉雅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不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闪得她眨了好几下眼睛。
车子等了很久都没来，高个子女人挂掉了电话，小孩的声音渐行渐远，只有莉雅还坐在那儿。
远远看去，车站像是非本格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幻觉一般，只为了特定一人存在的场所。
但这其实又再合理不过，毕竟今天是工作日，学生们的暑假，成年人的工作日。
究竟谁会在工作日的午后老老实实等公交车？白领们自不必说，快餐店的人们此刻大概刚刚睡醒，着手开始准备六点的客流高峰，便利店的零时工大概在打着盹，流浪猫和老人们此刻也在睡着午觉，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批格格不入的人。
这样的人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车站里，喝着冷饮的学生，吸烟的失业者，亲热的年轻情侣，谁都看不出他们乘车目的地在哪。
于是这样的人也能被归类，最后剩下来的只有Z市的江边车站，非本格推理小说里不起眼的女孩。
莉雅走上了车，风像流逝的时间一般吹动着，公交发动起来，半小时后在城北停下。
莉雅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走过十字路口，绕过绿荫步道，最后在一栋两层的西洋建筑前停下，是地址里的咖啡馆，落地窗一字排开，闪闪亮亮，将内外的世界隔绝。
莉雅就这样站了三四秒，才垂下眼眸，小步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