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你最近生意兴隆啊……”顾离玥看着那根试管说道。
“咱家都是小本生意，比不上秦老板。”莉莉安的手肘撑在吧台，微微眯着眼，解释道，“城北的一点小意思，对你上次那桩事。”
顾离玥愣了一会儿，然后道，“那……南郊那两人呢？”
莉莉安没说话，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并不回答。
白柏抖落了烟灰，“那本来就属于南郊分内的事情！我们都本该早点知情的，拖到最后逼着其他区给他们擦屁股还想要怎么样？”
戴眼罩的男孩在这时忽然缩了缩身体，白柏并不理会，继续说，“这群穷鬼从来就办不好什么事，秩序一塌糊涂，好不容易出了个S级管住了几年最后又变成那副鬼样，以后呢？以后又要等着其他区给他们喂资源吗？！”
“城北可没那么多闲人，真要我说早就该放弃南郊那片鬼地方，和这群住在贫民窟里的家伙打交道从来就捞不到什么好处！那两个人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一共就这么些抑制剂难道还要再分两只出去？”
“你们还有多少抑制剂？”
“算上你那支一共20支。”白柏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运气好，刚好要在那艘船上。”
顾离玥嘲讽般地笑笑，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20支制剂，刚好对应当天现场的那二十个人，而除她以外，另外十九人全部来自城北。
“这运你们自己收着吧。”顾离玥将试管推到一旁。
秦墨接过她推来的试管，本想再劝劝，可见状也只能将抑制剂收好。其实这也没差，先收着，当天出状况了再用，没出状况就当省下来一支，“那合约的事情……”
“和先前谈好的一样，我会到场的。”顾离玥侧头看了一眼白柏，“这大运你们也受着吧。”
白柏闷哼一声，并不接茬，她从不和钱过不去。手里的烟即将燃尽，她深吸了一口，将其投入烟灰缸，“有必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较真吗，其实我们也都没什么区别。”
“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等待同样要到来的那个东西，城北、市中、东西南、大家都一样，大家各有各的应对方式，醉咖、酗酒、或者干脆闭门不出。”
“城北的应对方法是购入一批抑制剂，没法覆盖所有人，但至少利益相关的人都能各分一杯羹，这又有什么错呢。”
顾离玥不置可否。
“我不想卷进这种事情里，南郊那件事是百分百出于自愿，说白了，无论有没有好处我都会去做。”
白柏听罢笑了笑，不再说话。之后她把香烟收入西服内口袋，然后站起了身，拍了拍顾离玥的肩膀，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旁边的眼罩男孩也站了起来，还是那副容易受怕的模样，像只小树懒紧紧抓着白柏的胳膊。
秦墨喝掉了剩余的咖啡，看了顾离玥一眼，她还在位置上低着脑袋。
“抑制剂我们会先收着，如果当天情况不好，或者，有改变主意的话……顾小姐，你随时能拿回去。”
“合约还需要再确认一遍吗？”她不着调地问。
顾离玥忽然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随着当啷一声，店门被推开、合上，店里又只剩下顾离玥和莉莉安两人。
“如果是这种事情，那我真不该来的，还不如在家美美玩游戏呢。”
“走走过场。”
“南郊那件事不过是个幌子？”
“是，摆在明面上的漂亮话而已。”
“真是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啊。”顾离玥饶了绕发丝，“……这件事结束后我想休息一阵了，刚好也快开学。”
“大学生不是这世界上最闲的群体？”莉莉安打趣着说。
顾离玥白了她一眼，“我们也是要上早八的好吧，可不像某人想几点开店就几点开店。”
“那倒也是捏。”
“说真的，要是之后还有那么多事情，我可要开启勿扰模式了。”顾离玥转动着杯子，“躲去哪里都好，跑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旅居一阵，然后把可能给我打电话的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那顾小姐蒸发期间打算干点什么呢？”
“找个温暖的小地方，白天钓钓鱼，跑步，打打网球什么的，总之稍微运动一下，然后下午爽玩游戏，晚上去清吧美美喝酒。”
莉莉安把手肘撑在吧台上，微笑着说：
“听起来不错，不过能早起？”
“能吧，大概。哎呀…理想生活嘛，至少设想当中是这样的，总不能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会一觉睡到太阳下山吧，那也太懒狗了。”
顾离玥还在发挥自己的想象，然后看了一眼莉莉安，“说来你没考虑过换个城市生活？假设一下，假如哪天不开店了莉莉安你想做什么？”
“倒还没想过。”
“那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
莉莉安望着窗外出神了一会儿，“理想生活啊……”
“你最渴求的，是你无法得到的，而你求而不得的，恰恰是曾经拥有的。”
莉莉安打趣着说，又恢复和先前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绕口令呢。”顾离玥一脸无语，“我说认真的，你在这念台词干啥……”
刚刚莉莉安说的是《奥德赛》里的一段话，恰巧顾离玥最近真看了这部电影。
主角奥德修斯历经万难，乘船返乡途径塞壬海域，据传塞壬的歌声会摄人心魄，听过的人无一幸免，因此船上其他人都用蜡封住耳朵，唯独奥德修斯没有，他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听完了塞壬海妖的歌声。
在美轮美奂的歌声里，饱经沧桑的英雄听见了毕生所望，他痛苦、悲怆、失控地落泪，最后被人问起听到什么的时候，说出了上面那段话。
顾离玥打着哈欠，问道，“莉莉安小姐，你活了这么久于是成了奥德修斯啊，从别的城市过来，回到了老家Z市？可你又不是Z市本地人。”
“要真在《奥德赛》里，我肯定不是奥德修斯，是个水手，跳下水的那个，有印象？”
“有啊，听到塞壬歌声马上就跳下去的那个。”
顾离玥回想了一遍剧情，那个水手听到歌声便毫不犹豫跳了下去，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歌中看到了怎样的幻觉。
“或许没人抵抗的住那样的诱惑，主角也不过被绑在桅杆上才没死。”莉莉安撑着头说道，之后又低声念叨了一遍先前的台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边的云似黑潮一般缓缓涌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