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皮下植入型终端亮了起来。
那是光明教团特研的型号,比市面上的任何魔网终端都要轻薄、隐蔽、耐用。
全息地图从她手背上方弹出,悬浮在三人面前。
地图上,几十种颜色的圆点在缓缓移动。紫色圆点只有三个,安静地待在中央区域的中心位置。中央区最大,颜色最浅;扩展区环绕着中央区,颜色稍深;边境区在最外围,颜色最深,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
“我们现在在中央区的中心。”莉娜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想要进入扩展区,需要队伍总积分达到8分。也就是说——”她看了一眼克莱兰德和德理纱,“我们至少要打掉五个球。或者打掉三个头顶球。或者别的各种组合。”
克莱兰德凑过来看地图,德理纱也无声地靠近了一点。三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莉娜能闻到德理纱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以及克莱兰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刚洗过澡的清新皂香。
“你有计划吗?”德理纱开口问道。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什么奇怪的情绪。
莉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有什么建议?”
德理纱的手指在折扇上敲了两下。“我们三个人,两个魔法使,一个魔剑士。你是近战,我们是远程。理论上,应该由你来负责吸引火力,我们在后方支援强攻 。”
莉娜点了点头。“嗯,十分合理。”
“但是——”德理纱顿了顿、随即莫名开始脸红,“你跑得太快了。上次看你的比赛,你从出发到冲到对手面前,只用了一秒。我们......跟不上你的速度。”
莉娜想了想。“那我可以稍微慢一点。”
德理纱愣了一下。“……什么?”
“我慢一点。”莉娜重复了一遍,“配合你们的节奏。”
克莱兰德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的认知里,罗兰学院和海默尔学院的选手从来不会“配合”。
他们只会竞争、对抗、互相碾压。但这个银发的少女,这个被称作“雪公主”的、罗兰学院八年来的第一个正赛选手,却说——我可以慢一点,配合你们的节奏。
她的心里,那只不安分的小猫又伸出爪子挠了一下。
克莱兰德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她的视线落在莉娜的侧脸上,从那缕银色碎发到高马尾的发尾,从微微上扬的嘴角到锁骨处那枚银色的徽章。她想起自己宿舍抽屉里那张偷偷收藏的、从魔网上截图的莉娜比赛照片。又想起自己在深夜反复观看那段“一剑三十米”的视频,想起自己在评论区里看到那些“雪公主好帅”“我死了”的留言时,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最后想起今天早上,在候场室里,当她知道自己的随机队友是莉娜·V·克里希安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的感觉。
(不能让学姐知道。)她在心里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她知道。)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胸前的灵光球。那个半透明的圆球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就像是一只正在偷看她内心的眼睛。
“克莱兰德小姐,”莉娜的声音忽然响起,“德理纱小姐。”
克莱兰德抬起头。莉娜正看着她们,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透亮。
“虽然我们是随机组队,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学院。”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但既然分到了同一个队伍,就是队友。队友之间,不需要互相防备哦。”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起赢下这场特殊赛?”
德理纱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莉娜的掌心。
“……哼,本小姐只是不想输掉而已。”
克莱兰德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指尖也轻轻搭了上去。
“……嗯。”
莉娜笑起来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远处,有行人停下来,举着留影魔器对着她们。有人在喊“雪公主看这边”,有人在喊“那个金发的也好漂亮”,有人在小声说“她们站在一起好养眼噻”。
莉娜转身朝那些镜头看了一眼,然后——
她眨了眨眼。
这可不是普通的眨眼,是那种——微微眯起、又慢慢睁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的眨眼。wink。
那个画面被无数留影魔器同时捕捉,在零点三秒内传遍了整个魔网。
“天哪雪公主对我wink了!”
“放屁那明明是对我好么!!”
“拍到了吗截图了吗?!!”
“我已经设成桌面了!”
莉娜收回目光,偏过头,凑到克莱兰德耳边。
“那,争论也争论完了,”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涌入克莱兰德的耳道中,“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进行这场特殊赛了呢?”
克莱兰德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从耳廓到耳垂,从耳垂到脖颈,从脖颈到脸颊——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得又快又猛。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衣角,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我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倔强模样,但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不、不许欺负这么她!”德理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莉娜一点。这次靠近的距离比上次大了一些,大到莉娜甚至都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
莉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德理纱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我、我可不能当作没看见的让你这么羞辱克莱兰德小姐!”
“羞辱?”莉娜歪了歪头,“我只是单纯的在和她讲话而已。”
“你那叫说话?!你那是——那是——”
“是什么?”
德理纱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那张藏在折扇后面的脸,红得比克莱兰德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