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走出汉堡店的时候，那两个趴在地上的队友在一番私下交流后终于选择站起来了。
金色波浪卷发的少女正在用手帕擦拭折扇上的灰尘。她穿着海默尔学院的制服——深蓝色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五官精致，妆容得体，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
唯一的遗憾是——胸前确实没什么起伏。
淡咖色头发的少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目光略有些空洞，像一尊精致的瓷偶娃娃。她的头发是那种很淡很淡的棕色，接近灰色的亚麻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五官清秀，但没有任何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她的身材纤细，和一旁的大小姐差不多——属于那种明显“还在发育中”的少女体型。
莉娜走过去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亲切，甚至没有“你好队友”的基本礼貌。
只有一种——审视。
海默尔系的学生看罗兰系的学生时特有的那种审视。
“果然呐，”大小姐率先开口，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这罗兰学院的下等母牛——嗯，就是喜欢吃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她中间顿了一下，把后续某个不太文雅的词咽了回去。但那双眼睛里的鄙夷，一点都没少。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半个汉堡，又抬头看了看大小姐。“所以这就是你胸小的原因？”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然后她稍微挺了挺胸——充分发挥自己饱满的身材优势。
大小姐的折扇“啪”地合上了。“你——你——不知廉耻！”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想要说点什么来反击，但那些词句在喉咙里打架，最后只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下等人！”随后她便躲在自己的折扇后面，偷瞄着莉娜的上半身——特别是那个被紫色马甲包裹着的、曲线分明的部位。然后她默默地低头，和自己差不多一马平川的身材对比了一下。
对比结果似乎不太理想，她的脸更红了。
莉娜没有继续追击。她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淡咖色头发的少女。
“嗯，果然罗兰学院的魔剑士们都是满脑子肌肉与脂肪的下等人。”少女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台机器在念一段预设的台词。“学姐说的确实是正确的。”
莉娜微微挑眉。“学姐？”
“海默尔学院三年级，奥莉薇娅·冯·海因里希。”少女说，“她说过，罗兰学院的魔剑士只懂得使用蛮力，不懂得优雅。”
莉娜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真的觉得有些好笑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那你的学姐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上前一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海默尔学院的人满脑子都只剩下——”
莉娜没有说完。她是故意没有说完。她伸出右手，撑在少女身后的墙壁上——壁咚。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都隐约交缠在一起。莉娜低头看着那张依旧没有表情、但耳根已经泛起绯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你……”少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我……德理纱……我……”
莉娜歪了歪头。“德理纱？是你的名字吗还是那位大小姐的？”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看着莉娜，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看着那缕从高马尾中滑落的银色碎发，看着那张在无数魔网头条上出现过的、被称作“雪公主”的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海默尔的骄傲”“罗兰的下等人”“学姐说的果然没错”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混乱的、不成句的念头在脑海里回荡——
（她好近。她好香。她的眼睛好紫，好漂亮。）
莉娜看着那张越来越红、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极其绅士地伸出右手。“起来吧，地上还是有些凉的。”
克莱兰德——那个名字叫克莱兰德的少女——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莉娜的。莉娜的手很暖，指尖修长，握起来有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心的感觉。克莱兰德被拉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整个人跌进了莉娜的怀里。
“小心。”莉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克莱兰德随即触电般地弹开了。
她退后两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脸上还是那副“我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会有”的倔强模样。
大小姐——克莱兰德称呼她德理纱，那她应该是就是德理纱小姐了？——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只小猫，小猫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
不疼，但有点痒痒。
“你……你……”她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不舒服的氛围，“不许欺负克莱兰德小姐！”她说着，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莉娜一点。只是一点，小到几乎注意不到。
但莉娜注意到了。
莉娜转过头，看着她。“我没有欺负她。”她说着，语气有些无辜，“我只是扶她起来。”
克莱兰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了：“……你、你的汉堡吃完了吗？”
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那剩下的半个汉堡已经被自己吃完了，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还有些酱汁的包装纸。“……吃完了。”
“哼。”克莱兰德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那就快点开始比赛吧。我可不想因为你的拖延而输掉。”
莉娜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自己却非要端着架子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有趣。
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