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罗兰的雪公主吗？”他提高了声音，“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啊，第一场就遇到了大人物。”
他身后的两个人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瘦高的男生从腰间摸出沙包，在手里掂了掂；另一个短发的女生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按在腰间的腰包上，姿态明显更加谨慎。
莉娜没有回应那声“大人物”。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德理纱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轻，很淡，只是一个极快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视线移动——从德理纱的眼睛，到两队人之间的空地，再回到德理纱的眼睛。
德理纱读懂了。
随即她便微微颔首，手指在折扇上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她抬手，一道淡灰色的光团从掌心射出，精准地落在两队人之间的空地上。“轰——！”不是爆炸，是扩散。灰色的烟雾从落点炸开，迅速向四周蔓延，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将绿队三人全部笼罩其中。迷烟魔术·低阶。德理纱释放的时机恰到好处——不是太早，不是太晚，刚好在绿队三人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瞬间。
烟雾炸开的同时，克莱兰德动了。她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翼移动，步法轻快无声，像是被风吹动的落叶。她绕到了绿队的侧面，双手同时抬起，指尖亮起淡蓝色的魔力光芒。
低阶魔术·致盲——射向最前面的男生。低阶魔术·麻痹——射向瘦高的男生。低阶魔术·眩晕——射向短发的女生。
三个魔术几乎是同时释放的，前后差距不超过零点三秒。这可不是普通魔法使能做到的——同时释放三个针对不同目标的魔术，需要对魔力的控制精度达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克莱兰德做到了。
烟雾中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我看不见了！”“我的手——动不了——”“头好晕——”
然后，是第三个魔术。克莱兰德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的光芒从淡蓝色变成了深紫色。中阶魔法·迷迷糊糊——这不是什么强力的攻击型的魔法，而是一种精神干扰。它不会让人受伤，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只会让人——不想反抗。
就像夏天午后坐在窗边，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眼皮越来越重，思维越来越慢，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烟雾中的惊呼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莉娜动了。
她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出一半的力。只是——跑。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烟雾边缘。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快到街边的行人只看到一道光闪过。然后她就出现在了烟雾中央。
腰间一甩。九个沙包同时从腰包中飞出，不是一颗一颗地扔，而是一把——就像是在撒网一样，将沙包向三个方向同时抛出。她的投掷动作和那个被称作“快手”男生截然不同。不是杂耍般的轻巧，而是更凌厉、更精准、更像是——在投掷飞刀。
沙包在空中画出九道不同的抛物线。有的直飞，有的弧线，有的从高处下坠，有的贴着地面滑行。每一道的轨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道的落点都对应一个灵光球。头顶、胸前、腹部。三个位置，九颗球。没有一颗落空。
“啪。啪。啪。”
清脆的破裂声在烟雾中响起。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一种更轻的、像是气泡破灭的声音。灵光球被击破的瞬间会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灰色的烟雾中格外醒目，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一场迷你的流星雨。
烟雾缓缓散去。
绿队三人站在原地，身上的灵光球全部消失了。而他们还没有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完全清醒，眼神涣散，表情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被叫醒。
那个“快手”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又看了看莉娜，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是兴奋，是无奈。
“……服了。”他开口，声音里有些无奈的沙哑，“我们连沙包都没来得及扔。”
莉娜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从倒下的三人腰间随手解下腰包，掂了掂。每个腰包里都还有二十多个沙包，加起来差不多七十发。她将这些“战利品”分别装进克莱兰德和德理纱的腰包里，然后再自己的腰包也塞得满满当当。
“规则里没说不可以。”她站起身，对着那个男生说着，语气平淡。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你真行。”他伸出手，“我叫——”
“不用告诉我。”莉娜说，“我们现在不需要认识。”
男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莉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插进口袋里。“……也是。输了的人，没必要留下名字。”
他转过身，向队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但我会赢回来的。下次。”
莉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嗯。”她说，“我等着。”
绿队三人脱下马甲，交给了赛会的工作人员。那个瘦高的男生走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这么亮”。短发的女生倒是很坦然，走之前还朝莉娜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比视频里还厉害”。那个“快手”男生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雪公主——你投沙包的姿势好帅啊——！”
莉娜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
克莱兰德和德理纱从远处走过来。克莱兰德的折扇又展开了，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她的步态依旧优雅，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那种轻快不是刻意的，是藏不住的。德理纱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紫色马甲的口袋里，淡咖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哼哼，”德理纱走到莉娜身边，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看来罗兰学院的‘雪公主’也算是名副其实嘛，没让本小姐失望呢。”她的目光在莉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街边那家花店门口的玫瑰上。
脸颊上有一层极淡的、像是被晨光染红的绯色，不知道是跑完累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