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看着她。
“你这是......在夸我？”
“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德理纱的扇子挡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那越来越红的耳根，“你可别误会了！本小姐可不是你的什么粉丝！只是——只是——你今天的表现在本小姐看来还算及格而已！”
莉娜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夸人却非要嘴硬的样子，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德理纱的头顶。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微风吹过发梢。
德理纱整个人都僵住了。
折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没有去捡。她只是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莉娜，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脸颊红得像刚跑完八千米，就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克莱兰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在口袋里面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然后她走上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粉白色的，边角绣着一只可爱的、圆滚滚的小绵羊。她举起手帕，踮起脚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莉娜的额角。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汗水，没有灰尘，甚至没有一丝凌乱的发丝。但她还是认真地、专注地，在那个位置来回擦了两下。
“辛苦了，莉娜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被擦的人是莉娜，几乎不可能察觉。
莉娜低下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却耳根泛红的脸。
“……姐姐？”
克莱兰德没有回答。她只是收起手帕，退后一步，垂下眼帘。淡咖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分地跳动。
莉娜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红着脸、低着头、正在偷偷用脚尖把掉在地上的折扇往自己这边拨；另一个红着耳根、面无表情、手指却在口袋里不停地绞着那块绣着小绵羊的手帕。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暖，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缓慢的、像是春天的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花香的温暖。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落在克莱兰德的头顶，一只手落在德理纱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德理纱的头发是柔软的金色卷发，触感像是摸着一只温顺的金色小猫。克莱兰德的头发是细软的发丝，指尖滑过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
“你们也辛苦了哦。”莉娜说。
德理纱的头顶冒烟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雾从她头顶飘起，像是烧开的水壶终于按捺不住。克莱兰德倒是没有像德理纱那样冒烟，但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有睫毛在疯狂地颤动。
绿队三人还没有走远。那个瘦高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小声说。
莉娜收回手，打开魔网终端。全息地图从手背上方弹出，悬浮在三人面前。
她的表情从柔和切换回了专注，紫色的眼眸在地图上快速扫过。
“东南方向的绿队已经清除了。”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划了一下，“下一个目标——东北方向，蓝色队伍，距离我们大约六百米。移动速度较快，应该也在努力寻找对手。”
德理纱终于从“头顶冒烟”的状态中缓过来。她弯腰捡起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蓝色……我记得他们是罗珥纳学院的队伍。罗珥纳的战斗风格大多都偏向近战。”
“那正好。”莉娜的嘴角微微扬起，“我也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了。”
她关闭地图，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
晨光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将她的侧脸照得很亮。
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方的天空。
“走吧。”莉娜轻轻开口，随即迈开脚步。
克莱兰德和德理纱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她好帅”，有“心跳好快”，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不管了，先跟着她走”。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德理纱走在她左后方，克莱兰德走在她右后方。和刚才一样的队形，但距离近了一些——近到德理纱能闻到莉娜发间那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气，近到克莱兰德能看清莉娜耳后那缕碎发的弧度。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远处，格里高的声音还在解说台上回荡：“第三区域，紫色队伍继续前进！在刚刚结束的第一场交锋中，莉娜选手率领的紫队以零损伤的完美战绩淘汰了绿队！注意，是零损伤！连沙包都没有浪费一个！”
“这——就是罗兰‘雪公主’的真正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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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里，窗帘紧闭。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床上，莉莉丝蜷缩在被子里，金色的双马尾此刻散落在枕头上，像是两朵被遗忘的花。她的睡相不太好——宽大的被子只盖住了半个身子，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微微蜷曲。枕头被挤到了床的边缘，摇摇欲坠。床头柜上，一只闹钟安静地躺着。或者说，曾经是一只闹钟。此刻它已经碎成了好几块，零件散落在桌面上，指针停在七点十五分的位置。
闹钟的旁边，是一张被揉皱的照片——莉娜穿着修女服、站在月光下的侧影。照片的边缘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上面隐约还有些水痕。
莉莉丝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莉娜……我的莉娜……嘿嘿……”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梦里有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还有那句“你是莉莉丝，也是我的棉花糖......”。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抓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那条金线从地板爬上了床沿，爬上她的指尖。
她还是没有醒。她还在梦里，还在那个莉娜只属于自己的梦里。
而远处，商业街的晨光中，莉娜正带着两个“临时队友”，走向下一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