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那家早餐店，晨光正好。
靠窗的位置，四个少女围坐在一张铺着浅色桌布的小圆桌前。桌上摆满了食物——三明治、沙拉、酸奶、果汁、草莓蛋糕，还有几杯冒着热气的拿铁。银质、金质的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瓷盘边缘的金色花纹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色。
莉莉丝坐在莉娜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她今天穿着一件粉紫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裙摆及膝，脚上是同色系的小皮鞋，金色的双马尾上系着两个崭新的蝴蝶结——白色带粉点的，说是“为了庆祝莉娜顺利晋级”。
“然后啊，魔网上你的周边已经被炒到几十奥金一件了！”莉莉丝的声音雀跃，像是清晨枝头最欢快的那只小鸟，语速快得几乎要把标点符号都吞掉。“你猜猜最贵的是什么？”
莉娜低头吃着草莓蛋糕，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配着松软的蛋糕胚，很好吃。她抬起眼，瞥了一眼对面那个眼睛亮晶晶的金发少女。
“……不知道。”
“是你的亲签照片！”莉莉丝从口袋里掏出魔网终端，飞快地翻出一张截图，举到莉娜面前。“你看——这张你穿着修女服、站在月光下的侧影，有人在论坛上出价一千二百奥金收！一千二百哎！而且还没人愿意卖！”
莉娜的叉子顿了一下。一千二百奥金。她想起自己欠的那笔债——几千万奥金。这个数字从脑海中掠过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从美梦中轻轻推了一下的恍惚。
“还有这张——”莉莉丝继续翻，“这张是你扎高马尾、穿着紫色马甲、在工地上回眸的瞬间。有人在评论区说愿意出三千奥金买原图。三千！就为了一张照片！”
“三千？”艾米丽咬着吸管，眼睛瞪得滚圆，“这些人疯了吧？三千奥金够我在学院外面吃五年早餐了。”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栗色的短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被拽到了这里，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她也在等莉娜的消息，等到很晚。
苏珊坐在莉娜旁边，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淡紫色的发带松松束起，搭在肩侧。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莉莉丝没有理会艾米丽的感叹，继续翻着魔网终端，语速越来越快。
“最离谱的还得是这个——有人在拍卖网站挂了一张你签名的海报，起拍价五百，现在已经拍到两千八了！两千八！而且还有三天才截拍！”
莉娜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事她一直下意识忽略、却又在每个月底准时提醒她“你还活着”的事。债务。几千万奥金的债务。斯托拉王国的债务，在她入学的时候由院长亲自签字批准的，转移到了这里。条款写得很清楚：可以选择分期偿还，也可以选择与学院和王国签订长期服务协议。她选了前者。
因为后者意味着她要被绑在这里，至少十年。她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还。但此刻，听到那些数字——几十、几百、几千、几万——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价值”好像比自己的“债务”大得多。
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算过。
“莉娜？”莉莉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呀？”
莉娜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双粉色的、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莉莉丝放在桌上的小手。
“诶——？！”莉莉丝的指尖冰涼——血族的体温本就比人类低一些。但此刻，那抹冰凉被莉娜掌心的温热包裹，像是在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暖手炉。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莉、莉娜？你干什——”
“周边，”莉娜打断她，声音很稳，但眼神很认真，“卖了多少钱？我的那份。”
莉莉丝愣住了。
她看着莉娜那双紫色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眸，眨了眨眼。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从“被突然抓住手的害羞”，到“她在问我什么”的困惑，到“哦她在问那个”的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终于等到你问了”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等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半框眼镜。无镜片的，镜框很细，戴在脸上衬得她整个人多了一种“我是专业人士”的精明感。她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封面印着银色小花纹的记事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日期、项目名称、成本、售价、利润。
“本小姐早就准备好了！”莉莉丝推了推眼镜，镜框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雀跃变成了认真，像是证券交易员在做季度汇报。
“初期——也就是你第一场比赛之前——我只是小范围地、手工制作了一批周边。主要是吧唧、钥匙扣、手账胶带，成本不高，售价也低，主要是试试市场反应。”她翻过一页。“第一批一百份，三天售罄。纯利润——七百二十奥金。”
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然后你第一场比赛，一剑三十米，热度爆炸。”莉莉丝又翻过一页。“我立刻联系了之前谈过的一家工坊，加急生产了三千份周边——包括吧唧、亚克力立牌、海报、还有少量限定版手办。成本上升了，但售价也翻了倍。”她抬起头，看着莉娜，镜片后面的粉色眼眸里有光。“三天，全部卖光。”
她翻到最后一页。“再然后就是你第二场比赛、商业街事件、以及最近这场特殊赛。热度一波比一波高，周边一批比一批卖得快。目前累计——”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借记卡。淡金色的，表面印着一个Q版的银发少女——大眼睛，鼓脸颊，双手叉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雪公主 Official”。
卡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