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枢机主教的声音顿了一下,“龙血帝国近期在境内的‘矿场’区域,发现了大量不明用途的魔力波动。根据情报局的分析——”
他看向柳清辞。
柳清辞抬起头。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黑曜石色的光华。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初步判断,龙血帝国正在其北部矿场区域进行某种大规模的魔力实验。实验的具体目的尚不明确,但从魔力波动的强度和覆盖范围来看——”他顿了一下、声音清甜婉转,“不排除是在测试某种新型魔导武器。”
会议桌上一阵骚动。
“新型魔导武器?什么类型的?”
“有没有可能威胁到北境防线?”
“龙血帝国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他们是不是在准备——”
“安静。”枢机主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不说话了。他看向柳清辞。“柳中校,请你继续。”
柳清辞随即点了点头。“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龙血帝国在边境线的活动,并非单纯的‘骚扰’。他们有明确的目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渲染,没有夸张,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刀刻在冰面上,清晰得令人后背发凉。
瑟拉斯依旧眯着眼睛,姿态懒散,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指——那根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只有一下。没有人注意到。
会议继续。
有人发言,有人争论,有人做笔记,有人打哈欠。瑟拉斯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换一个更舒服的“睡姿”。当会议进行到“是否需要增派圣阶魔法使常驻北境防线”的议题时,他的食指又敲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不是笑。是——果然来了的坦然。
他没有睁眼,没有发言,没有投反对票或赞成票。他只是继续“睡”在那里,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在烟云中回荡,像是一个坐在棋盘边缘的人,看着棋手们落子。而他的手里,也捏着一枚棋子。那枚棋子很小,很轻,银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它不是用来下这盘棋的。是用来在棋盘被掀翻的时候,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会议结束了。
烟云开始消散,那些魔力投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真人起身离开。柳清辞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朝枢机主教微微颔首、然后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微笑,随后转身向出口走去。刚走了几步,他便停下来,偏过头,看向瑟拉斯的方向。
那双深黑色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那张精致到失真的脸上,亮了一下。不是打招呼,不是警告,只是一种……确认。
“他也在。”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烟云中,消失了。
瑟拉斯依旧眯着眼睛,姿态懒散。直到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慢慢睁开眼。不是平时那种眯成一条缝的慵懒,而是完全的、彻底的睁眼。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流转,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看到了远处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道闪电的——凝肃。
他站起身,走到圣坛前,看着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烟云。
“龙血帝国……”他轻声说,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烟云,在他指尖消散,化作几缕淡白色的丝线,融入了黑暗中。
莉娜跑进罗兰学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樱花道上的花瓣比昨天更多了,粉白的、淡红的,铺满了整条石板路,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走在云朵上。
远处,宿舍楼的窗户有几扇已经亮了灯——早起的学生开始新的一天。有人推开窗,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看到了樱花道上那个正在奔跑的银发少女。
“那不是莉娜吗?”
“这么早她是从哪儿回来的?”
“穿的衣服也不像是训练服……难道说?!”
“我有预感又有大新闻了!”
“嘘,别问了,快拍快拍!”
莉娜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和快门声。她跑过樱花道,跑过教学楼,跑过那座她曾经迷路过的小广场,跑进宿舍楼,跑上楼梯,跑过走廊,推开宿舍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莉莉丝不在。艾米丽不在。苏珊不在。只有她的床铺还保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书桌上的魔网终端亮着未读消息的提示灯。
她走过去,点开。莉莉丝的消息,从昨晚十点一直发到今天凌晨三点。
“莉娜你睡了吗?”“晚安!”“明天见!”“不对今天见!”“我好想你啊”——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零七分:“我梦到你了。你在一扇光门里,跟几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说话。我想叫你,但你不理我。醒来发现枕头湿了。莉娜,你到底在哪里?”
莉娜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久。
“这是什么莉莉丝的特异功能吗?”莉娜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今天一起吃早餐。”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回复就来了。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一个蹦蹦跳跳的、粉红色的小兔子,开心到飞起。
莉娜看着那只小兔子,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她关掉终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很亮。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响,七点整。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她银色的长发,吹起那条淡蓝色的围巾。
“今天,”她轻声说,“应该不会太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