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流光从包围圈的中心射出，拖着长长的、七彩的尾焰，直扑东侧。
橙色队伍的队长——那个两男一女中的女生——瞳孔骤缩。她的反应很快，盾牌举起，剑横在身前，斗气铠甲瞬间覆盖全身。她身后的两个男生也同时举盾，三人形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型。挡住了吗？没有。莉娜没有和他们硬碰硬。她在距离他们还有十米的时候，突然变向——不是减速，是折线加速。七色流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直角，从正面突袭变成了侧翼切入。橙色队伍的三角防御阵型瞬间崩解，因为他们防的是正面，不是侧面。
第一个男生倒下。莉娜的剑脊拍在他后颈上，力道刚好——不会伤人，但足够让他失去意识。灵光球碎裂，两分。第二个男生转身想要反击，但莉娜已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他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是他的队长，那个女生的灵光球碎裂声。然后他也失去了意识。
三秒。一个满编的近战队，从接触到全灭，三秒。
远处的灰色队伍和深蓝色队伍同时停下了脚步。魔法使的吟唱断了，弓箭手的箭掉在地上，深蓝队的队长举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们看着那道七色流光从橙色队伍的残骸中升起，悬浮在半空，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紫色的眼眸俯视着他们。
“下一个。”莉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灰色队伍选择撤退。他们的魔法使第一个转身，然后是弓箭手，然后是那个近战。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深蓝色队伍犹豫了三秒，然后队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莉娜落回地面，银发从空中飘落，发梢拂过克莱兰德和德理纱的脸。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克莱兰德的表情还是那副三无的样子，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德理纱的折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
“你……”德理纱的声音有些涩，“你刚才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
莉娜收起剑，转过身十分帅气地说道。
“昨天是陪你们练配合。今天是——赶时间。”
她看向远处那两支正在撤退的队伍，又看向更远处那些还在闪烁的金色标记。
战争也许要来了。
不是比赛，是真正的、会死人的战争。她不知道那一战什么时候打响，但她的身体已经感知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所以她不能再把比赛当成“游戏”了。她要把每一场都当成“实战”来打。
因为真正的实战，比这还要残酷一万倍。
一个小时后，她们遇到了今天最强的对手。积分排名第五的队伍——深绿色马甲，三个人，两女一男。她们的站位很松散，不像是在警戒，更像是在等人。
莉娜停下脚步。克莱兰德和德理纱也停下。五个人在废墟间对峙，没有人先出手。
深绿队的队长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生，短发，圆脸，眼睛很大。她看着莉娜，目光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种——莉娜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光。
“那个……”队长开口了，声音有些抖，“克里希安小姐，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克莱兰德的手指间，魔力丝线已经伸了出去。德理纱的折扇半开，扇骨上的符文亮着微光。莉娜抬手，示意她们先别动。
“商量什么？”她问。
队长的脸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不是魔网终端上的截图，是真的、洗出来的、纸质的那种。照片上，是莉娜穿着紫色马甲、扎着高马尾、在工地上回眸的那个瞬间。三千奥金的那张。
“我、我们是你的粉丝！”队长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我们不想和你打！但我们又想赢——不是，我们想输得好看一点——不是，我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身后的两个队员也在点头。女生的手里握着一面小旗子，粉色的，上面印着“雪公主冲鸭”。男生的手里没有旗子，但他的腰包外面贴着一张莉娜的贴纸——Q版的，双手叉腰，鼓着脸颊。
莉娜沉默了三秒。“……你们想怎么样？”
队长的头猛地抬起来。“能、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然后合个影？然后我们就——就自己把灵光球打碎！我们保证不反抗！”
克莱兰德的魔力丝线停在半空中。德理纱的折扇停在半开的位置。两个人同时看向莉娜。
莉娜看着那个圆脸的、眼睛很大的、紧张到手都在抖的队长，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同样紧张、同样期待、同样“我真的不想和你打”的队员。想起今天早上莉莉丝说的那些话——“一张亲签照片已经涨到几千奥金了”。想起那张拍在桌上的、印着她自己Q版头像的银行卡。想起二十万奥金。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荒谬。她是来打架的，但对方只想和她合影。
“……好。”莉娜说。
队长愣了一秒。然后她尖叫了一声。不是那种恐怖的尖叫，是那种“我终于见到偶像了”的、压抑不住的、少女的尖叫。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莉娜人生中最安静的“战斗”。签名。合影。签名。合影。队长让她签了五张——一张给自己，两张给“没能来现场的朋友”，还有两张“留着升值”。她还特意要求莉娜在签名后面画一个小爱心。莉娜画了。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被压扁的草莓。
合完影，队长信守承诺。她和她的队友，同时抬起手，用沙包打碎了自己身上的灵光球。不是“认输”，是“为了偶像主动退场”。光点飘散，灵光球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是一连串气泡破灭。
队长临走前，回头看了莉娜一眼。“克里希安小姐，”她大声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请继续加油！”
然后她转身跑了。两个队友跟在她身后，也跑了。粉色的应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远去。
德理纱站在旁边，看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折扇遮着半张脸。“……本小姐忽然觉得，和你组队是件很丢人的事。”
克莱兰德面无表情。“你刚才也找她签了名。”
德理纱的扇子“啪”地合上了。“本、本小姐那是——那是拿回去做研究用的！研究她的签名笔迹！分析性格特征！”
克莱兰德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那几张刚签好的、被小心折叠起来的签名照。
莉娜站在废墟中央，目送那支“深绿队”消失在视线尽头。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签名时留下的、圆珠笔的墨迹。她用拇指蹭了蹭，墨迹晕开一小片淡蓝色。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候没有人找她签名。人们看到她只会尖叫着逃跑，或者尖叫着冲上来想要杀死她。她从来没有被当作过“偶像”。她从来不知道，被喜欢、被支持、被人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被废墟和烟尘笼罩的天空。“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克莱兰德和德理纱跟上了她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