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外围区。
夕阳开始西斜，将整片废墟染成一片金红色的、苍凉的暮色。莉娜站在一座半倒塌的水塔顶上，全息地图在她面前展开。
紫色的圆点旁，数字跳到了“87”。击败了第五名的深绿队后，她们又连续拿下了两场胜利——一场是对阵一支配合生疏的新队伍，一场是硬仗，对阵目前排名第八的蓝队。那场打了将近二十分钟，克莱兰德的魔力丝线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网，德理纱的弹幕压制让对方喘不过气，莉娜的几次突袭都在最后一刻被对方的中阶魔法使预判、格挡、反击。最后是莉娜用圣剑变换成长枪形态，在对方防御的间隙中刺入，击碎了队长头顶的灵光球。积分87，排名第三。
“养魂草……以及一张配套魔药的配方。”克莱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这是我们的排名奖励。”
莉娜点开信息窗口。
养魂草的说明很简短——“低阶使用型·可强化灵魂强度·提升魔力感知力与操控力·需配合特定配方使用”。魔药配方是一长串她看不太懂的药材名称和炼制步骤，最后一行小字写着：“建议由专业药剂师操作。请勿自行尝试。”
德理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配方，折扇在手里轻轻敲了两下。“这配方……似乎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旧藏。”
莉娜转头看她。
“你认识？”
德理纱点了点头。“小时候在家族的藏书室好像见过。听长辈说，这是古代用来培养‘灵魂战士’的药方。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禁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行“请勿自行尝试”的小字上，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委员会是真的想把决赛办成‘实战演练’。”
莉娜关闭信息窗口，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枚皮下植入终端。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们的积分已经足够进入前八，但距离第一名还有不小的差距。“还打吗？”克莱兰德问。
莉娜想了想，正要回答——终端弹出了一条新消息。不是比赛信息，是官方通告。标题是红色的，加粗，置顶。
“关于第117届学院会战决赛赛制调整的紧急通知。”
莉娜点开。德理纱和克莱兰德同时凑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紫色的眼眸盯着那行字。
“因北部边境局势骤变，龙血帝国大军及移动城堡已逼近北境防线。为响应联邦动员令，第117届学院会战决赛赛制调整如下——
决赛将改为‘北境军功赛’。参赛选手以学院为单位，编入北境前线预备队。在作战中获得的军功将折算为决赛积分。最终以军功积分排名决定本届会战冠军。
其他赛事——表演赛、新兴魔法技术展示赛——将按原计划在主城举行，不受影响。
希望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我们的联邦需要你们。”
终端屏幕暗了下去。
水塔顶上，三个少女沉默着。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红色渐变为暗紫色，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冰冷的、像是雪山上的寒气。德理纱的折扇停在半空中，没有扇动。克莱兰德的手指间，魔力丝线无声地消散。莉娜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淡蓝色的围巾在风中飘动。
她的手，慢慢握紧了。
不是紧张。是——终于来了。那种感觉从她昨晚看到烟云中的画面时就开始酝酿，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下慢慢发芽，此刻终于破土而出。战争。不是魔网上的新闻，不是地图上的标记，是真实的、会流血、会死人的战争。而她所在的这个位置——罗兰学院正赛选手、低阶魔剑士、圣剑艾可丝的持有者、圣列·光属性的继承者——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莉娜。”克莱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稳。“你怕吗？”
莉娜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克莱兰德那张面无表情、但眼底有光的脸，看着德理纱那张被折扇遮住一半、但眼睛很亮的脸。
“怕。”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怕也要去。”
她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只有云层，只有越来越浓的、冰冷的、带着雪腥味的风。但她的视线像是穿透了那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雪山。防线。移动城堡。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却即将面对的敌人。
“走吧。”她跳下水塔，银发在风中展开，像是两面白色的旗帜。“明天还要比赛。”
德理纱和克莱兰德跟在她身后。
三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远处的废墟间，还有其他队伍的身影在移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休整，有人在抬头看天。他们也都看到了那条通知。
他们也都知道，明天的比赛，不再是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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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金龙雪山防线。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那种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深蓝色的、透明的光，将整条山脉染成一片冷峻的、肃穆的轮廓。雪山的这一边，是奥术联邦的北境防线。绵延数千公里的防御工事——魔力屏障、反重力炮台、自动哨戒塔、地堡、战壕、指挥中心——像是被钉在冻土上的一排排灰色的钉子，将这片土地死死地按在联邦的版图上。
防线的前沿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哨兵站在瞭望塔上，举着望远镜，看向北方。雪山的阴影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巡逻队，不是侦察兵——是龙血帝国的大军。黑压压的，像是从地平线那边涌来的潮水。偶尔有血色的火光在队伍中闪烁，那是移动城堡的魔力炉在燃烧。
七座。不是一座，是七座。每一座都有几十层楼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它们排成一排，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南推进，像是一堵移动的山脉。
哨兵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龙血帝国这次不是来“摩擦”的，是来真的。他按下通讯器。“报告指挥中心……它们......来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我们看到了。”那个声音很沉，很稳，但有一种压抑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通知后方。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
哨兵挂断通讯，重新举起望远镜。他的手指不再抖了。他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压压的、看不到边际的大军，深吸一口气。北风从雪山吹下来，将他的头发和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那个通知——“学院会战决赛改为北境军功赛”。他当时还觉得荒谬。一群学生，来前线能干什么？但此刻，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无穷无尽的大军，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真的需要那些人。不是需要他们的战斗力，是需要他们的“象征”。告诉联邦的每一个人：战争来了，所有人都要站起来。
远处，第一座移动城堡的顶端，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光。那是攻城魔导炮正在充能。炮口对准的方向，是防线的主堡垒。
哨兵握紧了手中的枪。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