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斗气——七种属性同时运转,攻防一体,变化万千!的确是精妙绝伦,令人心生敬畏”卡里斯托斯的声音在碰撞声中不紧不慢,“但你体内有虫。神的触须在吸收你的魔力。你的每一次发力,都有一部分被虫群截走。你越是战斗,神的触须们便越是壮大。”
他的手指在短杖上轻轻一弹,屏障上的魔力忽然改变频率,与后山的脉动同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将莉娜弹开,她的靴底在发光石板上滑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他说的是事实。
莉娜能感觉到:每一次调动魔力转化斗气,都会有大约一成被腹腔深处的虫群截留。那六条幼虫已经长到了近两寸长,不再是蜷缩在回路拐弯处的寄生体,而是沿着回路管壁向她身体更深处蔓延的入侵者。它们的体节已经分化成型,每条幼虫都长出了细密的足状突起,紧紧勾住魔力回路的内壁。每一条都在释放快感脉冲,每一条都在等待自己力竭。
但她没有停。
莉娜再次奋力欺身而上,短剑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形剑芒,攻向他的下盘。卡里斯托斯跳开,动作不快,但极为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莉娜剑势的死角。他不是战士,但他已经在这个祭坛上站了三十年。三十年来他见证过几百个祭品最后的挣扎,他见过所有可能的反抗招式。
他的闪避姿态几乎是慵懒的,甚至带着几分舞蹈的余韵,脚尖在发光石板上轻点,身体向后仰倒的弧度恰好避过剑尖,身体如蛇般柔软地直起。
“你越挣扎,就会越靠近山神。”
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挥剑。剑锋在绿光中划出一道道七色的轨迹,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她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体内的虫群越强。
但卡里斯托斯的屏障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她的剑前,她的每一次爆发都被那道暗绿色的光壁吸收、反弹、削弱。
广场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蕾娜——她没有跟艾德走远。刚到神殿侧门就被一群镇民堵住了,此刻的艾德正在奋力劈开一条路,而蕾娜则是在他身后释放冰墙拖延追兵。雷恩的右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他把它塞进外套里死死按住,左手颤抖着投出最后一枚烟雾弹。
卡里斯托斯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莉娜身上。
“你让他们走,”他说,“可是你知道他们走不了。艾德的体内也有虫卵——他喝的蜜酒虽然比你少许多,但虫卵迟早会孵化。蕾娜在矿洞里碰到了那些孢子和黏液,她的魔力回路已经被污染、寄生。雷恩——”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温和,“雷恩手上的那道伤口,不是被玻璃划的。是被他在矿洞里捡的一块骨片割伤的。骨片来自一个寄生失败的祭品,骨缝里全是休眠的虫卵。他已经被感染了四天。”
莉娜的剑势没有变,但她的虹彩斗气在那一瞬微微震荡了一下。只有一瞬,但卡里斯托斯抓住了。短杖点地,又一道绿光炸开,正中莉娜胸口。
她被击飞出去,后背撞在祭坛基座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在肩头。腹腔深处的幼虫在这记重击的震荡中同时发难,六条虫体一齐向魔力回路深处钻入,疼痛与快感的混合脉冲同时炸开,让她眼前一黑。她的身体在石壁上痉挛了一瞬,背脊的肌肉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留下一道浅浅的汗痕。
她咬紧牙关,用短剑撑地,重新站起来。
卡里斯托斯站在她面前,短杖指向她的咽喉。他的表情仍旧慈悲、可怜。
“你很强大,克里希安小姐,但你无法战胜体内的神。这是所有祭品的宿命——从第一代开始,没有一个人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不是胜利者的嘲讽,更像是医生看着不可治愈的病患时的无奈、以及些许激动。
他举起短杖,杖顶的绿光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光不再是向外扩散的脉冲,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天顶正中垂直落下,照在莉娜脚下的石板上。光柱的温度不高,但接触皮肤的瞬间,她的腹腔深处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六条幼虫同时发出了欢悦的脉动,它们被母虫的光直射,被激活到了最高活性状态。
“山神在召唤你。”卡里斯托斯的声音穿透了光柱的嗡鸣。
莉娜感到有人在拉她。不是卡里斯托斯,不是护山卫,是镇民。那些身穿白袍的村民从破烂不堪的人墙中走出来,将光柱围成一圈,伸出手臂,抓住她的肩膀、手臂、衣襟、腰带。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祝福。那个抱婴儿的女人跪在她面前,将婴儿放在膝边,双手颤抖着想要牵住她的手。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但她嘴里说的是“感恩”。
感恩。
她们来抓自己,她们在感恩。
莉娜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剑逼退了几人,但更多的手伸过来。自己的手臂被按住,短剑被打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力量大得不像一个普通农妇。有人将一罐甘露酿凑到她嘴边,强行灌进自己嘴里。甜腻的液体涌入口腔时,莉娜紧闭牙关,但有人捏住了自己的下颚,迫使莉娜张嘴。酒液沿着喉咙灌下去,孢子浓度是昨晚蜜酒的数十倍,它们不需要孵化,它们已经成熟,进入体内后直奔魔力回路,与已有的六条幼虫汇合。
腹腔深处,虫群的数量瞬间翻倍。
莉娜的膝盖终于弯曲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疼痛,而是因为快感。浓度数十倍的孢子在她体内直接激活,快感脉冲已经强大到让身体产生了本能反应。她的大腿肌肉痉挛般地收紧,腹肌在剧烈起伏,她的身体在试图蜷缩和试图舒展之间反复摇摆,像一张被两种相反的力量同时拉扯的弓。
但莉娜的意识仍在。光属性斗气还在颅腔内运行,虽然屏障已经被撞击得布满裂痕,但还没有碎。她已经跪在了地上,银白发辫散开了一缕垂落在肩前,深紫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卡里斯托斯。
卡里斯托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娘已饮圣酿,入洞与神合一。开祭坛——”
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祭坛忽然开始震动。不是后山的脉动,是结构性的震动——祭坛基座上的石板在移动,机关齿轮在石壁深处发出沉闷的轰鸣。莉娜身下的石板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石壁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结构,与矿洞里的岩层一致。
那个洞口不是人为的陷阱,而是后山母巢的真正入口。
祭坛本身就建在堕神母巢的正上方。
莉娜感到身体在下坠。她伸手去抓石板的边缘,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岩石,但掌心被汗水浸湿了,摩擦力不够。她的身体滑过洞口边缘,坠入下方的黑暗。石壁上的黏液蹭过她的手臂,黏稠而温热,像活物的舌苔。
在下坠的最后几尺,她看到上方洞口的光线被几个身影挡住了。其中一个是卡里斯托斯,他站在洞口边缘,背后是正午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但他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身形瘦小,金发,浅蓝色衣襟。
是蕾娜。
她也被推下来了。
莉娜在黑暗中竭尽全力翻转身体,伸出双手。她接住了蕾娜,后者的身体冰凉,正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然后她们一起坠入黑暗深处。洞口的最后一道光在头顶合拢,机关齿轮再次转动,石板重新闭合,将整座祭坛恢复原状。
在光消失的最后一瞬,莉娜看到了石板背面刻着的图案——那些图案被千年的湿气侵蚀得模糊难辨,但仍然能看出轮廓。不是虫,不是蛞蝓,更不是任何异形之物。是人。成百上千个小小的人形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画着一个更小的人形,双臂张开,姿态与矿洞里那具被钉在光柱正中央的骸骨一模一样。
石板合拢。
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