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莉莉丝忽然开口：“莉娜。”
“嗯。”
“你刚才看到我穿这件的时候，耳朵好像有点红了哦。”
莉娜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的事。”
“有。我看到了。”
“......那应该是太阳晒的。”
“可太阳从你左边照的。而你右边耳朵也红了。”
莉娜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但莉莉丝笑得像一只找到最满意窝的金毛犬，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台阶，从莉娜身边挤过去，走在前面。金发马尾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宣扬自己胜利的那种。
莉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她坐在书桌前看账本的样子。背脊挺直，姿态端庄，和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人判若两人。
——这个人真的有在谋划什么吗，看起来不像。
她跟上脚步。阶梯的尽头是别墅后门。玛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小姐，莉娜小姐。早餐在露台上。”
“谢谢玛丽。”莉莉丝的声音立刻切换成了那种平稳的、得体的贵族语调。她接过茶杯，动作优雅。
莉娜看了她一眼。又来了。在人前就是这副样子。
莉娜从她身边走过去，故意用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莉莉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温热的茶水差点溅出来。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莉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小的、几乎被海风盖住的笑。
莉娜没有回头。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早餐在露台上。
简单的面包、煎蛋、水果、培根和茶。莉娜吃得很快，吃完就起身要去三楼。莉莉丝放下叉子跟上来。
“你跟着我干嘛。”
“看你分析样本，不可以嘛。”
“那很无聊的。”
“有你在就不无聊。”
莉娜看了她一眼，最终没赶她。两人并肩上了三楼。
那间被收拾出来的实验室不大，但设备确实齐全。魔力光谱仪、微元素分析台、一个带魔力隔绝功能的真空操作柜。莉娜把样品瓶放在操作台上，取出那条鱼尸，放在光谱仪的载物台上。
莉莉丝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分析需要时间，莉娜调整仪器参数，把魔力探针接入鱼尸。光谱仪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她盯着那些数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怎么了？”莉莉丝问。
“是某种性质特殊的混沌结晶。浓度很高。”莉娜点了点屏幕。“而这条鱼体内的混沌结晶含量，比正常的海洋生物高出几百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灌注进去的。”
“灌注？”
“嗯。而且——”莉娜切换到元素分析模式。屏幕上显示出尸体的元素构成。“这些结晶是血红色的。正常的混沌结晶应该是暗紫色或者黑色、而在海域这些结晶应该颜色偏蓝。血红色说明它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数据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一旁也在认真思索的莉莉丝，又迅速把目光移回屏幕。
“还不确定。我还需要更多样本。”
关掉仪器，把鱼尸重新装进样品瓶。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莉莉丝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女。
“莉娜。”
“嗯。”
“你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莉娜的手闻言停了一下。“没什么意思。”
“可你看了我一眼。然后不说话了。”
“因为我有点不确定。”莉娜把样品瓶放进防水包里，拉上拉链。“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莉莉丝听见这话便没有继续追问。但莉娜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背上。不疼，但一直在。
莉娜把防水包收好，转身朝门口走。经过莉莉丝身边时，停了一下。
“下午我准备再去一趟海里。这次往北边探。”
“那我要跟你一起。”
“你会潜水？”
“那是自然！”
莉娜看了她一眼。莉莉丝的表情很平静，但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认真的，甚至有些固执的。
“随你。”莉娜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实验室里漂浮的细小灰尘。莉莉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莉娜。”她在走廊里叫她。
莉娜停下来，回头。
“你刚才说‘等确定了再说’。确定之后，会告诉我吗？”
只觉告诉莉娜，莉莉丝想得大概和自己想得不是一件事情。
走廊很长。从莉娜站的位置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大约有二十步的距离。阳光从那扇窗里照进来，在深蓝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莉莉丝站在光斑的边缘，金发被阳光映成浅金色。
“......会。”莉娜说。然后转身下楼。清脆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莉莉丝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金毛犬的那种欢快，也没有端着的贵族架子。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光斑边缘，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血红色吗……果然是这样啊。”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很慢，很稳。和方才蹦蹦跳跳的样子完全不同。推开门，关上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海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深红色的册子。她翻开册子，里面夹着几张纸。其中一张上面画着一幅图。一幅关于“血精与混沌结晶共振”的草图。
草图旁边写着一行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血精之核，镇海法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莉娜......”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