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饭之后，莉娜便去了书房。
别墅的书房在二楼西侧，走廊尽头，门是深色橡木做的，上面刻着沃科维奇家的银翼徽记。她推开门，一股旧纸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书房比想象中大一些，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颜色的册子、卷轴和皮面账本。
而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只空笔筒。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旋转。
莉娜扫了一眼书架上的分类标签。
“领地志”“港口记录”“族谱”“财政账目”“气象观测”。她走到写着“气象观测”的那一排，手指划过一本本册子的书脊。年份标注在书脊底部，莉娜不断往前翻，一直翻到三十年前。
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大致辨认：“碧蓝之门近海观测记录·三十年周期”。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翻开。
前几十页都是正常的记录。水温、潮汐、鱼群迁徙、风向。数据工整，字迹应该是某个不知名的书记官留下的。一直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她的动作缓缓停了。
那一页的记录和前面完全不同。不仅字迹潦草，还有几处被墨水涂掉了，旁边打着几个问号。日期是三十年前的夏季。记录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七月十七日。近海出现大规模生物死亡。涉及鱼类、甲壳类、软体类。尸体表面出现不明纹路。色泽暗紫。取样三批，送检。送检结果未回。”
“七月二十日。死亡范围扩大。已蔓延至海岛周边海域。海岛驻守人员报告：夜间听到海底有异常声波。频率极低，非已知生物。”
“七月二十五日。大公爵下令封锁消息。对外称为‘海洋赤潮’。所有送检样本封存。事件代号：沉钟。”
之后就是连续几页空白。再往后，记录才恢复了正常。但莉娜注意到，从那天起，所有关于“异常生物”的记录都被单独标记了。用小三角符号标在页面角落。突发奇想用魔力感知扫了一下，发现这些小三角符号在接触到魔力时会微微发出暗紫色的光。
“居然有人用魔力墨水做过标记。”
莉娜低声说。
然后按照标记将翻到册子最后面，发现封皮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海域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用魔力红色墨水画了圈。圈的位置集中在海岛周边的几个特定海域。
而最中心的一个圈，正好在海岛正下方。
“古堡正下方吗......”
莉娜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串联：海洋生物尸体上的暗紫色纹路。混沌结晶。血红色的元素构成。三十年前被封锁的“赤潮”事件。所有的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海岛地下。
“哟。”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从门口突然传来。
莉娜闻声抬头。
塞拉斯靠在门框上，衬衫扣子依然系错了一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但奇怪的是这人的眼神很清醒。
“在查档案？”他随意地走进来，没问莉娜在看什么，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
“嗯。”莉娜合上册子。但塞拉斯已经看到了封面上的标签。
“气象观测。”他念出标签上的字，喝了一口咖啡。“哦，你在查三十年前的那事。”
莉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知道？”
“我知道。”塞拉斯把杯子放下。“我小时候听莱昂讲过。他说那时候近海的鱼突然死了好多，整个港口臭了半个月。然后祖父下令封锁消息，对外说是赤潮。”
“但海洋生物引发的赤潮不会有那种纹路出现。”
“哪种纹路？”
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正盯着塞拉斯。
这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就像是个纨绔少爷在和人闲聊。可他的目光很稳，一直停在莉娜脸上。
他似乎在试探什么。
“我在海里找到了一些生物尸体。”莉娜思索了一下后说道。“尸体上有暗紫色的纹路。我做了魔力分析。成分是特殊的混沌结晶，但掺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血红色的。”莉娜盯着他的眼睛。“正常的混沌结晶是暗紫色或黑色。血红色说明它掺杂了某种血液成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血。”
塞拉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这些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
“然后呢？”
“三十年前的记录里，那些尸体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而且有人用魔力墨水在册子上做了标记。那些标记会发光。”
塞拉斯放下杯子。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和莉莉丝思考时有点像。
“克里希安。”他开口了，语气和刚才的随意不太一样。“你为什么会接这个委托？”
“报酬高。”
“就只是因为这个？”
“我是冒险者。接委托不需要别的理由吧。”
莉娜感受到了塞拉斯语气中那轻微的反感，于是选择装傻。
塞拉斯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很静，像是要把她看穿。“是我妹妹指定要你来的。”
莉娜的手指在册子边缘伴随着话语的落下收紧了一点。“这一点我知道。”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指定你吗？”
莉娜没有回答。塞拉斯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领地志”那一排抽出一本很厚的皮面册子。翻开，找到某一页，然后放到莉娜面前。
“三十年前，我的曾祖母还活着。而她是沃科维奇家最后一位邪列觉醒者。”他指了指册子上的一段记录。“这是她的日记。里面写了一些东西。”
莉娜低头看。日记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些页面上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她看到了一段被塞拉斯用指甲划了线的文字：
“沉钟之下，血核未碎。其鸣如心跳，其色如暗血。若有圣光触之，将苏醒。若有邪力触之，将壮大。唯有第三色可解。”
她读了两遍。“第三色。”
“琥珀色。”塞拉斯说。莉娜猛地抬头。塞拉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昨天你在海上用琥珀色的魔力暗中斩了某种海妖的触手。我看到了。”
莉娜想起昨天在海里的战斗。自己确实用了琥珀色的魔力。那是她上次委托中从伪神身上得到的神力核心——可以操控理性的力量。神力与自身的魔力融合后呈现出的颜色正是琥珀。
但塞拉斯怎么会知道？
“你在监视我？”
“我在保护我的妹妹。”塞拉斯的语气很平，但隐约让人感觉到一丝沉重。“莉莉丝从小就对某些东西特别敏感。血精、混沌结晶、高纯度魔力结晶、鲜血、以及……你。”
“我？”
“准确的说，是你的魔力炉。”塞拉斯随即合上册子，目光从莉娜的脸上转移到腹部。“你的魔力储量是极其夸张的海量，如果有能力把它摘下来，那估计你一个人就能供应我沃科维奇家整个领地的魔力消耗。而这种储量，对某些东西来说，是天然的、具有诱惑力的共振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