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在防波堤外面缓缓停了下来。
莉娜站在古堡屋顶上，看着那个东西在浅水区外面来回游弋。
它的身体太大了，因此搁浅的风险让它不敢靠近。六条触手在海水里缓缓摆动，三颗头低低地垂着，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第一颗头似乎还在说话。隔着几百米自己都能听到它在嘟囔：“这破身体怎么这么重——你们俩别扯我后腿——”第二颗头闭着眼，偶尔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压制什么。第三颗头缩在后面，一抽一抽地哽咽。
但三颗头的主意是一致的。
它们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莉娜所在的方向。
此刻的莉娜正蹲在屋顶的矮墙后面，把最后一颗魔力导引石按在砖缝里。脚边还散落着一卷用旧的符文图纸，上面画着七八个交叠的同心圆。这是瑟拉斯教她的。光明教团不传之秘之一，“自动光矢阵列”。
原理很简单：把魔力导引石刻在预定位置，再用特殊的符文把它们连起来，整个阵列便会自动汲取空间里游离的魔力，转化成光属性射线打出去。并且有基础的智能锁定，不用人待在旁边进行辅助操作。而莉娜学这个是因为瑟拉斯说“你有这种魔力储量不用白不用”。
“东南角最后一颗了。”莉娜把魔力导引石用力按进砖缝，随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此时的屋顶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排了十几个导引石，连起来正好覆盖古堡朝海的一面，而射程更是能覆盖整个近岸浅水区。
够那个东西喝一壶的。
莉莉丝蹲在屋顶的另一头，正在用匕首把一颗偏歪的导引石撬出来重放。她没说话。从地下室出来到现在，莉莉丝一直没怎么说话。
莉娜略微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我放歪了？”
“嗯，大概偏了两指。”莉莉丝把魔力导引石重新按进去，再用匕首柄轻轻敲实。“你手抖了。”
“......刚才没抖。”
“抖了。左边第三颗和第四颗的间距明显不对。”
莉娜闻言没便没再继续说话。因为回想下之后才发现自己那时候确实手抖了。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消下去过，一直在跳。而那头海怪的心跳已经变成了三个节拍，与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莉娜微微攥了一下拳头，把手中的光压下去。
“行了。”她站起来，俯瞰着海面。
这会的海怪还在防波堤外面转圈。偶尔用触手拍一下水面，激起的水花能溅到防波堤顶上。莱昂已经带着港口的人已经撤到了别墅区后面的高地上。那艘帝国黑船歪在不远处的天然港口里，甲板已经空了。那三个人下去了，结果一个都没回来。现在更是连船都要保不住了。
“它在等什么？”莉莉丝也站起来了，走到莉娜旁边。
“不知道，可能在观察我们？”
“它好像......看了你很久了。”
莉娜点头，她也注意到了。
三颗头，六只眼睛，全朝着自己的方向。自己在屋顶上往左挪了三步，三颗头就跟着转了转。然后再往右退了两步，三颗头又随之转回来。而莉莉丝往旁边走了几步，那三颗头动都没动一下。
“它......只盯着你。”莉莉丝的声音紧了一拍，心中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莉娜沉默了几秒，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暗红色的光在指缝间微微闪烁着。自己想起溶洞里那些触手、那些吸盘、吸盘贴在皮肤上的触感、那种从身体里往外抽什么东西的感觉。海怪要的不是自己这个人，海怪要的是自己的魔力，那足以淹没一座城市的的魔力。
就像莉莉丝当初想要自己的血一样。
“它应该是想要我的魔力。”莉娜淡淡开口。
“但是它不敢上岸。”莉莉丝接上了莉娜的思路。“本质是海洋生物的它怕搁浅，也怕被岸上的火力打。但它又不舍得走......因为还你在岸上。”
莉娜微微偏头看了身旁的莉莉丝一眼。方才的语气虽然十分平静，但莉娜莫名感受到了由莉莉丝散发出的些许愤怒。
“也许是因为我被吸了血导致的？”莉娜单纯地想着。
“得把它引走。”
片刻后莉娜突然开口。
“怎么引，就你一个人。”莉莉丝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试图阻止莉娜独自逞强。
莉娜抬头朝海岛的另一端看了一眼。
海岛南北长，东西窄。古堡在东侧山峦上，而港口在东南。不过海岛西侧有一片浅滩，水很浅，海怪进不来。但西侧再往外走，水深会突然加深，直通外海。如果自己在西侧海滩露面，海怪有很大概率会绕到西侧的深水区来。
而它绕行的这段时间，够港口那边的人上船撤离。
“我去西边。”莉娜说。“我来把它引过去，然后你带着莱昂和玛丽上船。船从东边港口走，绕开它。”
莉莉丝看着莉娜，看着她平静的面容。
其实莉莉丝从未告诉莉娜的是，每个血族第一个吸血的对象、都会在身体上建立某种特殊的链接。这种链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是却能令双方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互相感知。
“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再说屋顶上这些魔法阵能自动打。够我撑一阵的。”
“然后呢。你可以撑一阵，可然后呢！！”莉莉丝有些生气，因为她感受到莉娜并未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然后你们到安全地方了......我再找机会撤。”
“你能找什么机会、它一直在追着你跑，你往哪撤。”
莉娜看着面前这个炸毛小狗，心中有些许别样的感觉。
“莉莉丝。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莉娜的语气中带着些命令。
“......我知道。”莉莉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低下头，把匕首收进鞘里。动作很慢。“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莱昂和玛丽。”
莉莉丝刚转身要下屋顶，莉娜便叫住了她。
“莉莉丝，”
她停了一步，但是没回头。
“你跟船一起走，别回来了。”
莉莉丝没回应，继续走下了楼梯。
港口栈桥上，莱昂正在清点人数。几个港口工人、别墅的仆役、还有一些留守的卫兵......加起来十几个人。玛丽在船上清点物资。帝国那艘黑船歪在不远处的天然港口里，不能用。但码头另一侧还停着沃科维奇家的两艘中型快船，够装了。
“小姐。”莱昂看见莉莉丝走过来，微微躬身。“莉娜小姐呢？”
“她在......屋顶，布置防御法阵。”莉莉丝站在栈桥上，看着玛丽在船上忙。声音很平。“准备开船吧。我们从港口东边出去，绕开海怪。”
“,,,,,,莉娜小姐不跟我们一起走？”
“她准备去引开海怪。让我们先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