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老管家的目光很平静。但莉莉丝心里清楚，这位照顾自己十几年的老人看出来了。看出自己在想什么了。
“小姐。”莱昂开口了，声音很轻。“......您想回去。”
莉莉丝没开口回应。
“但莉娜小姐特意交代了，让您跟船一起走。”
“我知道......”
“那您还——”莱昂的意思不言自明。他看着不远处站在船尾目光紧紧盯着海岛的莉莉丝，心中微微一叹。
“莱昂。”玛丽从船上探出头来。“帮我把那箱药剂搬上来。别在栈桥上聊了，风大。”
莱昂看了莉莉丝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去搬箱子。玛丽从船上轻盈跳下，走到莉莉丝旁边。这个女仆长在沃科维奇家伺候了三十多年。她是看着莉莉丝长大的，她也知道莉莉丝想干什么，更知道莉莉丝为什么一直在犹豫。
“小姐。”玛丽一边把缆绳收上来，一边说。“您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事，但又会觉得亏欠别人，结果就闷着不说话。”
“玛丽——”
“莉娜小姐让您走，是怕您有危险。而您要是硬留下来，会让她分心。”玛丽把缆绳系在船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您要是上了船又偷偷溜回去——那就是她自己没看住人，怪不得你。对吧？”
莉莉丝愣了一下。
玛丽看着她，表情很温和。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船上还有几件老爷给莱昂和我防身的魔器。”玛丽压低声音。“就放在甲板下面第二个箱子里。咳咳、莱昂这人记性不好，丢了什么东西大概也不知道。”
莉莉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嘴唇弯了一下。
“……玛丽。”
“小姐说什么？我没听见！这里的风太大啦。”玛丽转身朝船上走去，声音提高了八度。“莱昂！缆绳系好了没有！小姐要上船了！”
莉莉丝几步走上船。
而莱昂在甲板上忙着固定货物。他经过莉莉丝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随后他便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莉莉丝手里。动作很快，很隐蔽。就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老爷给的防身魔器。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咳用不惯这些。”他低声对着眼前的少女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去搬箱子了。
莉莉丝攥着那个布包。里面硬邦邦的，大概三四个物件，她并没打开看。把布包揣进怀里，然后走到船舷边，朝岸上望去。海岛东侧的山峦上，古堡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屋顶上有光。琥珀色的、一闪一闪。应该是莉娜还在调试魔法阵。
船开始动了。船头调转，朝东边港口外侧驶去。港口防波堤上的灯塔亮了起来，橘色的光照在海面上。莉莉丝站在船尾，看着海岛越来越远。莱昂站在自己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玛丽在船舱里清点物资，声音隐约传来。
“莱昂。”
“嗯。”
“谢谢你。”
莱昂没说话。但嘴角的皱纹松了一些，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莉莉丝如此主动了。
船驶出大约一海里时，莉莉丝动了。她“悄悄”走到船尾的救生艇旁边，把缆绳解开。莱昂站在船头看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回头，而玛丽在船舱里哼歌。莉莉丝把救生艇放到水面上，顺着缆绳爬下去。动作很快。
她落到救生艇上时，船身晃了一下。而后她拿起桨，开始往海岛的方向用力划。
而在港口西侧的海滩上。
莉娜正站在浅水里。海风灌满她的短袖训练衫，银发马尾被吹得朝东飘，望着远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轮廓。海怪已经绕到西侧来了！巨大的触手划开水面，六道白色的浪痕、上面的三颗脑袋都在朝自己看。
然后莉娜便注意到了它身上的变化。
此刻海怪的背上严严实实的覆盖着一层金属、像是船壳板，似乎还嵌着铁钉和龙骨碎片。而在肋部有一块巨大的金属外壳，边缘还在往下滴水。它的胸腔里更是有什么东西在跳。那不只是心跳、是更规律的、更机械的。像引擎，还是高规格的魔力引擎！
这大概是从那艘黑船上拆下来的。
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玩意吃了船、然后把船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在感知到莉娜站在水里后、触手便迅速张开，海怪朝自己加速冲来，速度比刚才在东侧时几乎要快了一倍！虽说金属外壳让它变得更重了些，但那颗魔力引擎让它更有力。三颗头同时张开嘴。第一颗头喷出一团不成形的龙炎、第二颗头吐出一片被胃酸侵蚀的金属碎片、第三颗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发出一声尖细的、颤抖且令人耳鸣的嚎叫。
莉娜往后退了一步。
踩在湿沙上的脚往后滑了半步。随后站定、拔出佩剑。七彩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一点点爬上剑刃。
“来吧。”她说。
海怪咆哮着冲进了令自己畏惧的浅水区，因为眼前之人的诱惑力已经足以让它压倒生理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