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架上的炭火已经烧到了后半夜。
莉娜吃掉第三块海妖肉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尘。
“我去拿点东西。”莉娜开口道，但脚步比平时轻飘飘了一些。莉莉丝抬头看向她。
此时莉娜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颧骨到耳朵尖，在炭火的余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拿什么？”
“......啤酒。我记得莱昂的厨房里有......很多！！”
她就这么走了。步子有些摇摇欲坠。莉莉丝望着莉娜的背影，注意到她路过礁石时绊了一下，扶了一把栏杆才勉强站稳。海妖肉里的毒素。莉莉丝也感受到了那东西。她自己也吃了不少，但血族的体质对神经毒素免疫。
不过莉娜不一样。她是人类，而且吃得比自己多很多。
很快，莉娜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三瓶啤酒，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她用牙一口咬开瓶盖，顺手递给莉莉丝一瓶。莉莉丝接过，没喝，反倒是莉娜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你不喝嘛？”她问。
“我看你喝就行了。”
莉娜没管她，又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回沙滩上。这次坐得比刚才距离莉莉丝近了一些，膝盖几乎要碰到莉莉丝的膝盖。
顺手拿起第四块肉，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整个人懒散地靠在了烤肉架的支架上。银发散在肩头，被风吹得有些乱。莉娜眯着眼看天上的星星，满天的星斗在头顶铺开，密密麻麻的，比自己在主城看到的要多得多。
“好多星星哦。”莉娜开口嘟囔着。声音比平时软好多，还带着一点鼻音。尾音也拖得很长。
莉莉丝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莉娜的衬衫领口歪了，露出一小片洁白光滑的锁骨，嘴角还沾着肉汁和啤酒的泡沫。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不过她还在呵呵傻笑。很轻的、没有防备的笑。像一只吃饱了之后趴在阳光下洒懒的猫。
莉莉丝把视线移开。看眼前的海、看远处的星星，看着面前烤肉架上的炭火。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看现在的莉娜——她太可爱了！！！
“莉莉丝。”
“嗯。”
“你脸红了哦。”
“没有——炭火烤的。”
“你也在看炭火嘛？”莉娜偏过头，一对紫瞳里映着炭火的光。迷迷糊糊的、但很亮。下意识伸手去够第五块肉，只不过手伸得有点歪，最后碰到莉莉丝的膝盖。但莉娜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用手指在莉莉丝的膝盖上停了一下。
“你的腿好凉哎，像冰淇淋......”
“咳咳，血族的体温本来就低。”
“好舒服哦。”莉娜的手没有收回去。她整个人往莉莉丝的方向挪了挪，身体直接蹭在了莉莉丝的手臂上，连肩膀都靠上了莉莉丝的肩膀。
她的身体现在很热。额头、脖子、手臂。每寸皮肤都发烫，莉娜努力把脸贴在莉莉丝的上臂上。
像是猫蹭凉席。
“莉娜。”莉莉丝的声音紧了一拍。
“就靠一下嘛，呜呜。”
“你已经喝多了。”
“我没有！”
“你有。”
“绝对没有！”莉娜猛地抬起头，下巴搁在莉莉丝的肩膀上，仰着脸看她。
很近。近到莉莉丝能闻到她呼吸里的啤酒味，还有海妖肉里那股淡淡的甜腥。莉娜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啤酒的泡沫。她的手指在莉莉丝的膝盖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很慢。很轻。
“莉莉丝。我好热哦。”
“是毒素。”莉莉丝开口解释。
声音虽然听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实际上她的心跳已经快了数倍！她能感觉到莉娜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很烫。像发烧。
“我知......道。”莉娜说。她的脸从莉莉丝的肩膀移到了莉莉丝的颈窝，鼻子蹭在莉莉丝的脖子上。呼气打在莉莉丝的皮肤上。“你很凉快，很舒服——让我稍微靠一会儿。”
“莉娜。你的身体——”莉莉丝的目光随即落在莉娜的手臂上。
而后她愣住了。
是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纹路。
从手腕开始、沿着小臂一直往上走！
像蛛网、像血管、很细、但很密集。在莉娜发烫的皮肤下面蔓延！自己可太熟悉这些纹路了。这是血族毒素侵蚀中枢神经之后的症状，她自己用毒的时候见过无数遍。只不过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密。
“莉娜。”她抓住莉娜的手腕。声音甚至都变了。“你的手臂。”
“嗯？”莉娜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什么？”
“毒素。是血族毒素。你中毒了。”
“嗯？......哦。”莉娜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像没听懂。
“莉娜你听我说。”莉莉丝坐直了身体。双手扶着莉娜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你吃的海妖肉里有血族毒素。高温处理不掉。你吃了太多。现在毒素已经侵蚀到你的中枢神经了。如果不处理，你会——”
“会怎样啦？”
“轻则变成肉傀儡。重则血管爆裂。”
莉娜望着莉莉丝，紫瞳里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神在涣散、但已经在努力聚焦了。过了几秒。莉娜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怎么办。”
莉莉丝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尖牙咬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很用力，血从咬痕里涌出来。
暗红色的、浓稠的、滴落在沙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