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小雨抱着图纸敲开林清源的办公室门:“清源姐,结果出来了!”
林清源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数据,眼睛亮起来:“这个预期的还好。”
“嗯!我参考了传统编钟的原理,做了修改。”小雨兴奋地指着图纸。
林清源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3D模型。这个实习生虽然经验不足,但想法大胆,肯钻研。她抬头:“明天跟我去见客户,你来讲这部分。”
小雨呆住:“我、我讲?”
“你的设计,当然你讲。”林清源笑了,“别怕,我在旁边。”
小雨攥紧拳头,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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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云深发来消息:“三方会议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公司。苏晚晴和周慕言都会来。”
林清源回复:“需要我避嫌吗?”
“不用。你是声音记忆项目的顾问,有立场参加。而且……”他停顿几秒,“我想让你看看,我和周慕言现在能怎么相处。”
这话里有种微妙的自豪。林清源笑了,回了个“好”。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老师您好,我是市电台的老张。”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苏晚晴小姐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说您对老电台旧址感兴趣?”
林清源立刻坐直:“是的,张老师。我想为下一期节目收集素材。”
“那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我正好要去那边取最后一批档案,可以带您转转。”老张顿了顿,“不过那里已经半拆了,有点危险,您得注意安全。”
“没问题,谢谢您!”
挂断电话,林清源心情雀跃。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列采访提纲:建筑结构的声音特点、老设备运转的声响、不同年代录音师的记忆……
“清源姐还不走?”小雨探头进来,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什么好事?”
“明天要去老电台旧址。”林清源合上本子,“你呢?还不下班?”
“再改改PPT。”小雨挠头,“第一次给客户讲方案,紧张。”
“紧张就对了。”林清源拍拍她的肩,“但别怕,你有好东西要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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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九点五十,顾云深的公司会议室。
林清源和小雨到得稍早,秘书送来茶水。小雨第一次来这种高档写字楼,坐得笔直,眼睛悄悄打量四周。
“放轻松。”林清源小声说,“就当是普通的项目讨论。”
门开了。顾云深先进来,白衬衫黑西装,一身商务装束。他朝林清源点点头,目光在小雨身上停留一秒,微笑示意。
接着是苏晚晴。今天她穿了套浅杏色西装裙,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她自然地拉开顾云深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最后是周慕言。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在门口顿了顿,选了离林清源最远的位置——正好在苏晚晴对面。
“人都齐了,开始吧。”顾云深作为东道主主持,“今天主要讨论图书馆项目三方合作的可能性。苏总先来?”
苏晚晴打开平板:“苏氏的优势在资源整合。图书馆除了数字化工程,还需要配套的文化活动、展览策划、长期运营。这部分我们可以主导。”
她调出一份精美的PPT,讲解时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小雨在旁边小声惊叹:“这位姐姐好厉害……”
周慕言接着发言。他重点讲技术方案,语气专业而克制。演示时,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投影屏幕上,偶尔扫过顾云深,两人视线相接时都迅速移开。
那种微妙的氛围让林清源想起小雨形容建筑的话——张开的手臂,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讨论进行到一半时,秘书敲门进来:“顾总,您父亲来电话,说急事。”
顾云深皱眉,对众人说了声“抱歉”,起身出去接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忽然看向周慕言:“周总,你们那个声音分离技术,能处理同期声的定位问题吗?”
周慕言抬头:“具体指?”
“比如一段老采访,采访者和被访者坐在不同位置,能分离出两个独立音轨吗?”
“可以。”周慕言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示例,“这是我们从一段1980年代座谈会录音里分离的,六个发言者的声音都分开了,还能还原大概的座位方位。”
苏晚晴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不是甜腻的花香,是清冽的雪松调。
“这个有意思。”苏晚晴指着屏幕,“如果能结合VR技术,是不是能让听众‘坐’在当年的会议室里?”
周慕言眼睛一亮:“我们正在开发这个功能。苏总有兴趣合作测试吗?”
“可以聊聊。”
两人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林清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顺眼?
顾云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抱歉,家里有点事。我们继续。”
会议最终达成初步意向:顾氏负责整体项目管理,周氏提供技术支持,苏氏策划文化活动。三方约定下周出详细合作方案。
散会后,苏晚晴先离开。周慕言收拾东西时,顾云深走到他面前。
“技术演示那天,”顾云深说,“你最后提到的免费为市档案馆修复录音,这个想法很好。”
周慕言动作一顿:“应该的。技术应该用在有价值的地方。”
两人对视几秒。顾云深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慕言握住:“合作愉快。”
握手的时间比商务礼仪需要的稍长一点,但也没长到显得刻意。松开时,两人都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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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老电台旧址。
老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头发花白,说话带着老播音员特有的圆润腔调。他带着林清源穿过锈蚀的铁门,走进空荡荡的大楼。
“这里以前是录音棚。”老张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墙里填了十公分厚的隔音棉,门一关,外面打雷都听不见。”
林清源打开录音笔。她让老张回忆当年工作的声音——开盘带转动的沙沙声,调音台旋钮的咔哒声,播音员清嗓子的轻咳,还有整点报时前那种屏息等待的安静。
“最怀念的是下班后的声音。”老张坐在落满灰的控制台前,“楼道里拖鞋啪嗒啪嗒响,同事们互相道别,有人哼着歌下楼……那时候觉得,明天还会来,日子还长。”
他苦笑:“现在楼要拆了,人也散了。”
林清源安静地录着。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时光本身在具象化。
离开时,老张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里面是一盘老式卡带,标签上写着“1987年春节特别节目试录”。
“最后一点念想。”老张拍拍她的肩,“你拿去做节目吧,比在我这儿落灰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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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清源坐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听那盘卡带。录音质量很差,杂音严重,但能听出年轻的老张在试播,念稿子时还有点紧张。
顾云深敲门进来,端着热牛奶。“今天顺利吗?”
“嗯。”林清源摘下耳机,“听到了很多珍贵的声音。也……更确定想继续做节目了。”
“想好主题了?”
“想好了。”她看向窗外夜色,“就叫《回声地图》——记录城市里正在消失和即将诞生的声音。第一期就从老电台开始,最后一期……也许会是新图书馆建成时的声音。”
顾云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听我说,给我反馈,偶尔陪我去采风。”林清源靠在他肩上,“就像现在这样。”
“这个简单。”他笑了,“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温暖。
“今天开会,”林清源忽然说,“看你和周慕言握手,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她轻声说,“虽然不能回到从前,但可以走向新的关系。”
顾云深沉默片刻:“其实今天会议前,他私下找过我。”
林清源抬头。
“他说,以后商业上会保持专业,私下不会打扰你。”顾云深语气平静,“还说……祝我们幸福。”
“你怎么回答?”
“我说谢谢。”顾云深看向窗外,“然后提醒他,苏晚晴看着厉害,其实很容易心软,别欺负人家。”
林清源笑了:“你还管这个?”
“不算管。”顾云深也笑了,“算是……过来人的建议?”
他低头看她:“清源,我现在觉得,有些事放下反而轻松。不是原谅,只是不背着走了。”
林清源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真实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