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觉醒之日

作者:暗冰光炎 更新时间:2026/3/7 22:56:03 字数:6953

清晨的海风从傲来城东边吹来,穿过这片有些破旧的居民区,带着咸腥的气味。唐沐石是被一条腿压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缕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唐舞麟蜷在他旁边,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横过来压在他肚子上,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唐沐石安静看了她两秒,嘴角不自觉轻轻勾起一点弧度,动作放得极缓,一点点把那条压在腹间的小腿挪开。舞麟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顺势翻了个身,剩下半幅被褥直接被她一卷而尽,整个人裹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边。

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他缓步走到墙面那面斑驳掉漆的穿衣镜前站定。

镜中的少年一头金发璀璨耀眼,晨光落在发丝上亮得晃眼——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浅淡金色,而是纯粹通透、如同熔铸日光凝成丝线的色泽,顺着头顶一路垂落肩头。一双墨绿色眼眸深得如同浸在浓墨之中,日光落进瞳孔,浮起一层温润柔和的水光。鬓角垂落的几缕发丝异于常人,褪去普通毛发的质感,化作细腻柔软的白羽,服服帖帖贴在耳廓两侧。后背三对洁白羽翼紧紧向内收拢,即便竭力贴合脊背,依旧在单薄衣衫下顶出两块明显凸起。

唐沐石抬手抓起床头的鸭舌帽用力往下压,把亮眼金发、耳侧羽丝尽数遮挡。天环族血脉属实麻烦,羽翼再怎么收紧都藏不住轮廓,好在身上这件外套面料厚实,日常不凑近细看,很难察觉异样。

他静静立在窗前,脑海里纷乱翻涌着几段跨越次元的过往记忆,没有一股脑生硬堆砌,而是伴着窗外吹入屋内的海风,慢慢梳理清晰。

最早一次穿越,他坠入假面骑士歌查德的剧场世界,平白无故被冥黑王掳走充当炮灰。一个手无半点力量的普通人,直面近乎执掌法则的恐怖存在,生死悬于一线。绝境之下他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举动——趁着冥黑王分身乏术,硬生生从对方意识深处撕扯出一整块完整的炼金术传承,顺带掠夺了其体内33枚贤者之石碎片。碎片尽数沉入他体内沉寂,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摸透催动碎片力量的法门。彼时心底只剩一个简单念头:放手搏一把,死了毫无遗憾,活下来便是血赚。

能顺利夺下传承与碎片,大半功劳要归功于黎明歌查德。当时冥黑王企图穿梭时空篡改过往历史,彻底抹除歌查德的诞生,黎明歌查德紧随其后一路追杀缠斗。冥黑王双线受敌自顾不暇,压根没空看管他这个不起眼的炮灰,他才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拼死出手。单凭他原本普通人的底子,别说抢夺传承碎片,连靠近冥黑王的身侧都做不到。

侥幸从那场死局活下来后,他直接坠入无边无际的时空裂缝。裂缝之中不分上下四方,无光无声,肉身被时空之力反复拉扯、挤压、扭转,意识断断续续濒临溃散。说不清飘荡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熬过了百年光阴。当视线捕捉到裂缝尽头那一点微弱微光时,他的躯体早已被紊乱时空碾成一团混沌能量,全凭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拼尽全力朝着光亮挪动。

穿出裂缝后,他抵达崩坏星穹铁道的浩瀚宇宙,在漫长星海漂流途中觉醒天环族血脉与秩序命途,同时捡到一块布满裂痕的蓝色宇宙吸收装置。沿途顺手搜罗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分裂金币、一人嘉禾、群星乐章、固态净水等等,当初收集时觉得样样都能派上用场,结果到手后全数搁置,常年落灰。漫长的星海漂泊过后,时空裂缝再度将他吞噬,开启第三次穿梭。

再度落地,便是斗罗大陆。反复撕裂重组的时空力量大幅压缩了他的躯体,成年人魂魄硬生生被困在婴儿身躯里。他浑身血污摔在傲来城偏僻小巷,被路过谋生的唐孜然、琅玥夫妇发现,带回家清洗包裹,顺利完成临时收养手续。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唐舞麟同年相伴长大,六年朝夕相处,早已真正将这一家人视作唯一的牵挂。

望着镜中金发绿瞳、羽翼暗藏的自己,唐沐石无声轻叹,心底暗自吐槽:当初真是脑子发热,胆子大到没边,居然敢正面从冥黑王手里抢夺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万幸最后活了下来。身上那九十张凯米卡,是他借助宇宙吸收装置抽取斗罗位面本源之力,搭配抢来的冥黑王炼金术,耗费无数日夜一张张亲手炼制而成。蝗虫、列车、武士、忍者、蘑菇……囊括一至九级全部普通凯米。识海之中还静静悬浮十张空白卡牌,留待日后填充全新力量。十级起源凯米他也曾尝试炼制数次,可每次符文构筑到一半便直接崩碎,并非能量供给不足,而是自身炼金术功底尚且欠缺,倒也不用急于一时强求。

“哥!快醒醒!今天可是武魂觉醒的大日子,咱们可不能迟到!”

舞麟猛地从被窝里弹起身,两根小辫子乱糟糟翘在头顶,一身碎花小裙子歪歪扭扭套在身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醒了。”唐沐石端起桌边温好的杂粮粥,淡淡瞥了眼她胡乱蹬着的双脚,“左脚袜子穿正,右脚反了。”

“啊?”唐舞麟慌忙低头看向脚踝,脸蛋瞬间一红,蹲在地上飞快调换袜子,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确认无误,伸手拽住唐沐石的衣袖不停摇晃,语气里满是催促,“好啦好啦,我们赶紧出门!”

“先把粥喝完再走。”

“路上边走边喝完全来得及!”舞麟一把端起瓷碗仰头猛灌两口,嘴角沾了一圈白白的米汤,拽着唐沐石就要往门外冲。厨房内传来琅玥温柔的叮嘱声:“慢点跑,脚下留神别摔着!”

“知道啦妈妈!”

红山学院大门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全是今天前来参与武魂觉醒的孩童,年纪跨度从六七岁到十余岁不等,孩子们东倒西歪站着,叽叽喳喳吵作一团。舞麟踮起脚尖使劲往队伍前方张望,没过两秒又缩回身子,紧紧攥住唐沐石的袖口轻轻晃动,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哥,你说我等会儿能觉醒武魂吗?万一什么都没有可怎么办?”

“放心,每个人都会觉醒属于自己的武魂,你肯定也不例外。”

“那要是觉醒出来是人人都嫌弃的废武魂怎么办?”舞麟耷拉下眼皮,情绪瞬间低落半截,指尖不安地捻着裙摆。

“就算是废武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照样能好好过。”唐沐石垂眸扫了眼她刚换好依旧歪歪扭扭的袜子,随口开口调侃,“顶多就是以后袜子还是天天穿反。”

“哥!你就不能好好安慰我嘛!”唐舞麟轻轻跺了下小脚丫,气鼓鼓地别过脑袋,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负责本次武魂觉醒的是一名中年男性魂师,一身传灵塔标准深蓝色制服,脸上没半点鲜活情绪,看样子一上午接待了无数孩子,身心早已疲惫麻木。他低头核对手中纸质登记名册,语气平淡地出声:“唐舞麟。”

“到!”舞麟立刻松开唐沐石的衣袖,深吸一大口气,快步走到觉醒法阵的正中央。中年魂师缓缓注入自身魂力,法阵表层浮起一层柔和温润的白光。

舞麟缓缓抬起右手,一株纤细单薄的淡蓝色小草自掌心缓缓舒展,两片嫩叶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吹便会直接折断。

“武魂,蓝银草。”中年魂师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抬手指向一旁立着的魂力检测水晶球,“上前测试先天魂力。”

舞麟小心翼翼将手掌贴在冰凉光滑的水晶球表面,澄澈蔚蓝的光芒自球体中心迸发,层层叠叠铺满整块水晶。中年魂师面露明显诧异,取出另一款备用检测魂导器重新核验,最终检测结果分毫不差。

“先天……先天满魂力?”

他语气里的麻木一扫而空,掺杂着清晰可见的震惊。周围排队等候的孩童、陪同前来的家长纷纷侧目,蓝银草搭配先天满魂力,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罕见,完全打破众人固有的认知。

舞麟猛地转身,直接扑进唐沐石怀中,脑袋埋在他肩头蹭了蹭,声音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哥!我有好多好多魂力!水晶球全都亮透了!”

唐沐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放得柔和:“我们家舞麟本来就很厉害。”

“下一位,唐沐石。”

唐沐石缓步走入法阵,头上的鸭舌帽自始至终没有摘下。中年魂师再度催动自身魂力,法阵白光再度亮起。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九十张成型凯米卡静静悬浮,旁边十张空白卡牌同步微微泛起细碎微光。法阵释放的本源力量轻轻触碰识海中的卡牌,并非炼制或是抽取力量,只是单纯让斗罗世界的武魂体系认可这批特殊卡牌的存在。

上百张卡牌自识海脱体而出,环绕他周身不停旋转,各色流光交织缠绕,在法阵白光中翻涌盘旋。一部分卡牌印着清晰独特的图案,另一部分空白通透,如同等待描摹上色的空白画布。流转片刻后,所有卡牌化作细碎流光,尽数重新归入他体内。

中年魂师死死盯着眼前奇异的一幕,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头在记录本上快速书写:“武魂,特殊卡牌类,本体为百张图案各异的卡片。先天满魂力。”

他笔尖顿了顿,视线不经意扫过唐沐石耳侧细腻白羽,以及后背衣衫下微微凸起的羽翼轮廓,下意识判定这是武魂变异带来的躯体异变,这类情况虽说少见,但并非毫无先例。

“躯体伴随变异特征,羽翼、耳羽。”中年魂师抬眼看向唐沐石,随口询问,“你的卡牌武魂,自己取了名字吗?”

“凯米卡。”

中年魂师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暗自觉得这名字太过儿戏。六岁孩童觉醒武魂后总会天马行空乱取名号,什么无敌神剑、灭世巨锤层出不穷,转头自己就忘得一干二净。这卡牌武魂的确特殊,但“凯米卡”三字听着毫无章法,不适合登记在册。

“卡牌武魂需要一个正式登记名称,凯米卡太过随意,我给你登记千机卡。千种机巧,千变万化,刚好契合你百张卡牌的特性。”

唐沐石余光瞥见本子上落下“千机卡”三个字,心底悄悄失笑,表面却不露分毫情绪,安静走到水晶球前抬手贴合球面,浓郁光芒瞬间充盈整颗球体,又是一份实打实的先天满魂力。

鸭舌帽遮挡大半张面容,中年魂师压根没有过多深究,只当孩子性格内向害羞,不愿在外人面前露脸。至于羽翼、耳羽的变异特征,他单方面归类为天使武魂变异,认定这孩子背后家世不一般,自己一个基层觉醒师没必要多嘴打探隐私。

唐沐石戴好帽子缓步走出法阵,中年魂师已经低头埋头登记下一名孩童的信息,无暇再关注他。

踏出红山学院大门,舞麟一路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小嘴从头到尾没停下絮叨:“哥你刚才也太帅了!一百张卡片围着你转来转去,那个登记的大叔眼睛都看直了!”

“你的蓝银草搭配先天满魂力,才是真正让人意外的存在。”

“可蓝银草是所有人公认的废武魂啊……”舞麟脚步骤然慢下来,声音陡然低落半截,指尖不安地绞着裙摆,“就算魂力再高,我以后是不是也没什么出路?”

唐沐石立刻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认真却不生硬,没有空洞乏味的说教:“舞麟,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彻底没用的武魂,只有不肯踏实努力、止步不前的魂师。而且你是先天满魂力,底子远超同龄人,以后肯定能成为厉害的大魂师。到时候不管想吃什么零食、想要什么小玩意儿,我都能给你买。”

舞麟黯淡下去的双眼瞬间重新亮起,攥紧小拳头满心憧憬:“真的吗?那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给妈妈买崭新耐用的围裙,给爸爸换一套顺手好用的锻造工具!”

“自然是真的。”

“那我们快点回家把这件大喜事告诉爸爸妈妈!”舞麟拽着他的手腕,迫不及待往前奔跑。

途经一条僻静小巷巷口时,舞麟骤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墙角蜷缩的小小身影,小声开口:“哥,你看那边,有个小妹妹一个人蹲在那里。”

墙角缩着一个小女孩,银灰色短发乱糟糟遮住大半脸颊,身上衣衫单薄破旧,整个人紧紧抱膝缩成一团。听见二人说话声,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一双紫罗兰色瞳孔盛满浓重的惊恐与警惕,时刻防备着周遭一切动静。

唐沐石望见那双独特紫眸,思绪短暂停顿片刻。银发紫眸,和记忆里娜儿的模样对应得上。只是经过他多次窃取斗罗位面本源之力,这条世界线早已和前世阅读的小说产生明显偏差,舞麟觉醒蓝银草直接附带先天满魂力便是最好的证明。娜儿出现的地点、时间发生偏移实属正常,甚至后续剧情有可能彻底偏离原有轨迹,穿越六年,很多记忆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他不敢笃定未来走向。

舞麟已经快步走到女孩身边,没有贸然追问对方的身世,只是轻轻伸出温热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娜儿单薄的肩膀。

“小妹妹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舞麟的嗓音软糯温柔,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善意,“你是不是饿了?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妈妈做的饭菜特别香。”

娜儿从膝盖间抬起头,直直望向舞麟的双眼。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没有丝毫恶意,只有毫无掩饰的关心与善意,一点点消融了她心底大半戒备。

“我家还有甜甜的果汁可以喝哦!”舞麟主动牵起娜儿冰凉的小手,轻轻拉扯了一下,“走吧,距离我们家不远。”

娜儿没有挣脱束缚,冰凉的手掌被舞麟温热的掌心完整包裹,迟疑片刻后,慢慢站起身,乖乖跟在两人身侧缓步前行。

唐沐石安静站在一旁旁观,没有上前插话干预。这条世界线自有它运转的内在规律,不必强行插手扭转,顺其自然便是最好。往后日子还长,变数数不胜数,不必急于一时做出改变。

当晚,唐孜然与琅玥带着捡回来的小女孩前往本地治安署,完整登记捡到孩童的全部信息,提交全城协查通报,几日等候下来,没有任何匹配的失踪孩童报案记录。夫妇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先把娜儿带回家里暂住,完整的收养手续约定好等购置魂灵那天再正式办结。

晚饭时分,琅玥特意多加两道硬菜,一桌四菜一汤摆满简陋木桌,对于家境普通的唐家而言,这样的饭菜规格已经等同于过年才有的丰盛。

唐孜然难得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低度米酒,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沐石和舞麟双双觉醒武魂,还都是先天满魂力。另外娜儿以后也先在我们家住下,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干杯干杯!”舞麟举着装满橙汁的玻璃杯,兴奋地抬高胳膊。

唐沐石笑着抬手举起水杯附和,目光落在身旁始终沉默的娜儿身上。

娜儿一直垂着脑袋,紫罗兰眼眸死死盯着碗里的白米饭,指尖攥紧木质筷子,半天没有动一下。

“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要是不爱吃,妈妈再给你单独做个清淡小菜。”琅玥柔声询问,伸手轻轻抚过她杂乱的银发。

娜儿先是轻轻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嘴唇反复开合数次,才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句:“……谢谢。”

音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琅玥却清晰捕捉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傻孩子,不用客气,多吃点东西才能长个子。”

夜深人静,屋内两个小姑娘早已沉沉睡去。舞麟睡前还迷迷糊糊嘟囔着今天觉醒武魂的趣事,话音未落便呼吸均匀陷入梦乡,被子照旧被她蹬开大半。娜儿蜷缩在床铺最内侧,银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呼吸相较初来时平缓许多,眼角残留淡淡的泪痕,能看得出昨夜内心满是不安与惶恐。

唐沐石躺在黑暗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交错斑驳的裂纹上,思绪慢慢翻涌沉淀。

穿越到斗罗大陆整整六年。前世他只是孤身一人的孤儿,在福利院孤单长大,成年后独自租房打拼,日复一日加班到深夜是生活常态,身边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当初被冥黑王掳走充当炮灰时,他甚至隐隐觉得,就此消亡也没什么值得惋惜。

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切彻底发生了改变。老实本分、踏实锻造的唐孜然,温柔体贴、细心顾家的琅玥,活泼黏人、心思单纯的舞麟,还有刚刚收留、尚且怯生生的娜儿……完整温暖的家庭,是他前世穷尽一生都没能触碰的珍贵东西。

他在脑海梳理这条斗罗世界的剧情脉络。按照记忆里的轨迹,六年之后舞麟会前往东海学院求学,后续还有一连串跌宕起伏的际遇。但这条被位面之力改动过的平行世界,诸多细节早已和原著对不上,未来的剧情走向充满未知。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沉下心蛰伏,暗中积攒足够自保的力量,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至少要护住身边两个妹妹,不让她们独自承受苦难。

心绪慢慢平稳下来,他缓缓闭上双眼,渐渐坠入安稳睡眠。

同一时间,斗罗星地心深处。

位面之主唐昊的意识万年如一日沉寂盘踞在地核深处。两万多年来,他的身躯早已和斗罗星本源融为一体,动弹不得,只能长久维持假死状态。当年唐三离开斗罗星前往神界前,曾和他仔细商议完整计划,以斗罗位面作为诱饵,将深渊位面死死牵制在虚空之外,待到时机成熟直接吞噬深渊本源,助推斗罗位面完成升格,进阶半神位面。

彼时唐昊听得一知半解,却发自内心全然信任自己的儿子,唐三说这件事能够成功,那就绝不会出错。

可突如其来的意外变故打乱全盘计划——神界与斗罗位面之间那道跨越星海的联系毫无征兆彻底切断。

他说不清断开的准确时间、断裂的具体缘由,只记得某一日,那道若有若无横跨星海的感应骤然崩断,如同紧绷多年的丝线被利刃一刀斩断。自那之后,守护斗罗位面的全部重担,只能独自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不敢显露半分自身意识,更不能彻底苏醒过来。深渊位面之主综合硬实力虽逊色于他,心思却远比他缜密狡猾。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对方会立刻缩回虚空深处隐匿,再也无从捕捉。万年大计一旦毁在他手里,他便是斗罗位面的千古罪人。唐昊向来不擅长深思熟虑,行事全靠直觉与一身蛮力,眼下只能死死隐忍,稳住局面,静静等待唐三归来。

于是他一直刻意压低位面自身气息,装作毫无察觉外界动静,哪怕位面边缘本源被微量侵蚀,也不动声色、视而不见。他不怕和深渊正面厮杀,怕的是自己一时冲动打乱全盘布局。

每隔一段时间,史莱克学院深处那棵生命古树都会传来一缕极微弱温热的气流——那是阿银。化身为黄金树扎根史莱克后,她和斗罗星的羁绊远比自己更深。唐昊不清楚她还留存多少自主意识,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总能在漫长孤寂的假寐时光里,驱散心底无尽的麻木。偶尔像一丝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转瞬便消散无踪。

这次位面本源流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侵蚀量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触感也不是深渊那种贪婪啃噬掠夺,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轻轻蹭走一丝位面力量。唐昊的意识在位面表层短暂停留,内心暗自纠结权衡。

若是主动释放意识探查源头,万一这只是深渊设下的试探陷阱,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撤退,所有谋划付诸东流;若是置之不理,放任未知存在持续窃取位面之力,日积月累必定留下难以挽回的后患。

他思索片刻,干脆不再深究。自己本就不擅长权衡利弊,想得越多越容易出错,索性按兵不动,等异动再明显一些再做打算。

意识缓缓收回地核深处,继续维持沉睡假象,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将自身注意力微微偏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生命古树上,一片嫩绿叶片轻轻颤动了一瞬,随即恢复静止,再无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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