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琅玥特意多加两道硬菜。对于家境普通的唐家而言,这样的饭菜规格已经等同于过年才有的丰盛。
娜儿被安排坐在舞麟旁边,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紫罗兰色眼眸低垂着紧盯地面,两只小手紧紧攥住衣角不放。琅玥先给她盛了碗热汤放在面前,又找了一套舞麟的旧衣裳让她换上,虽然大了一圈,总比那身单薄破旧的衣衫强上许多。
唐孜然难得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低度米酒,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沐石和舞麟双双觉醒武魂,还都是先天满魂力。好好庆祝一下。"
"干杯干杯!"舞麟举着装满橙汁的玻璃杯,兴奋地抬高胳膊。
唐沐石笑着抬手举起水杯附和,目光落在身旁始终沉默的娜儿身上。
唐孜然放下酒杯,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女孩,语气温和:"这孩子暂时没有去处,明天我和妈妈带她去治安署登记,看看有没有人找她。在找到之前,就先住在咱们家。"
"嗯。"琅玥轻轻点头,伸手抚了抚娜儿杂乱的银发,"先安顿下来,不急。"
娜儿一直垂着脑袋,紫罗兰眼眸死死盯着碗里的白米饭,指尖攥紧木质筷子,半天没有动一下。
"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要是不爱吃,妈妈再给你单独做个清淡小菜。"琅玥柔声询问,伸手轻轻抚过她杂乱的银发。
娜儿先是轻轻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嘴唇反复开合数次,才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句:"……谢谢。"
音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琅玥却清晰捕捉到,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傻孩子,不用客气,多吃点东西才能长个子。"
舞麟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娜儿碗中,小声念叨:"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娜儿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愣了好一会儿,小口咬了一角。
……
夜深人静,屋内两个小姑娘早已沉沉睡去。舞麟睡前还迷迷糊糊嘟囔着今天觉醒武魂的趣事,话音未落便陷入梦乡,被子照旧被她蹬开大半。娜儿蜷缩在床铺最内侧,银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呼吸相较初来时平缓许多,眼角残留淡淡的泪痕。
唐沐石躺在黑暗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交错斑驳的裂纹上,思绪慢慢翻涌沉淀。
穿越到斗罗大陆整整六年。前世他只是孤身一人的孤儿,在福利院孤单长大,成年后独自租房打拼,日复一日加班到深夜是生活常态。当初被冥黑王掳走充当炮灰时,他甚至隐隐觉得,就此消亡也没什么值得惋惜。
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切彻底发生了改变。老实本分的唐孜然,温柔体贴的琅玥,活泼黏人的舞麟,还有刚刚收留、尚且怯生生的娜儿……完整温暖的家庭,是他前世穷尽一生都没能触碰的珍贵东西。
他在脑海梳理这条斗罗世界的剧情脉络。按照记忆里的轨迹,六年之后舞麟会前往东海学院求学,后续还有一连串跌宕起伏的际遇。但这条被位面之力改动过的平行世界,诸多细节早已和原著对不上。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沉下心蛰伏,暗中积攒足够自保的力量,无论之后发生什么变故,至少要护住身边两个妹妹。
心绪慢慢平稳下来,他缓缓闭上双眼,渐渐坠入安稳睡眠。
……
同一时间。
万米之下,斗罗星地核深处,滚烫的岩浆缓慢翻涌,炽热的光芒却照不亮任何角落。
位面之主唐昊的意识万年如一日沉寂盘踞于此。两万多年来,他的身躯早已和斗罗星本源融为一体,动弹不得,只能长久维持假死状态。当年唐三离开斗罗星前往神界前,曾和他仔细商议完整计划,以斗罗位面作为诱饵,将深渊位面死死牵制在虚空之外,待到时机成熟直接吞噬深渊本源,助推斗罗位面完成升格。
彼时唐昊听得一知半解,却发自内心全然信任自己的儿子。唐三说这件事能够成功,那就绝不会出错。
可突如其来的意外变故打乱全盘计划——神界与斗罗位面之间那道跨越星海的联系,毫无征兆彻底切断。
他说不清断开的准确时间与缘由,只记得某一日,那道若有若无横跨星海的感应骤然崩断,如同紧绷多年的丝线被利刃一刀斩断。自那之后,守护斗罗位面的全部重担,只能独自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不敢显露半分自身意识,更不能彻底苏醒。深渊位面之主综合硬实力虽逊色于他,心思却远比他缜密狡猾。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对方会立刻缩回虚空深处隐匿,再也无从捕捉。万年大计一旦毁在他手里,他便是斗罗位面的千古罪人。唐昊向来不擅长深思熟虑,行事全靠直觉与一身蛮力,眼下只能死死隐忍,静静等待唐三归来。
于是他一直刻意压低位面自身气息,装作毫无察觉外界动静,哪怕位面边缘本源被微量侵蚀,也不动声色、视而不见。他不怕和深渊正面厮杀,怕的是自己一时冲动打乱全盘布局。
每隔一段时间,史莱克学院深处那棵生命古树都会传来一缕极微弱温热的气流——那是阿银。化身为黄金树扎根史莱克后,她和斗罗星的羁绊远比自己更深。唐昊不清楚她还留存多少自主意识,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总能在漫长孤寂的假寐时光里,驱散心底无尽的麻木。偶尔像一丝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转瞬便消散无踪。
这次位面本源流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侵蚀量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触感也不是深渊那种贪婪啃噬掠夺,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轻轻蹭走一丝位面力量。
唐昊的意识在位面表层短暂停留,内心暗自纠结权衡。
若是主动释放意识探查源头,万一这只是深渊设下的试探陷阱,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撤退,所有谋划付诸东流;若是置之不理,放任未知存在持续窃取位面之力,日积月累必定留下难以挽回的后患。
他思索片刻,干脆不再深究。自己本就不擅长权衡利弊,想得越多越容易出错,索性按兵不动,等异动再明显一些再做打算。
意识缓缓收回地核深处,继续维持沉睡假象。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将自身注意力微微偏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生命古树上,一片嫩绿叶片轻轻颤动了一瞬,随即恢复静止,再无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