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形白骨第一个扑过来。
三节棍带着风声砸下，林一侧身避开，棍头砸在地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第二棍紧接着横扫过来，林一蹲下去，第三棍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他几根头发。
林二从侧面冲上去，手里的刀刃砍向虎形的后腿。刀刃砍在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虎形纹丝不动。它的尾巴一甩，三节棍的末端从身后绕过来，结结实实地抽在林二的胸口。林二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胸口的装甲凹进去一大块，裂纹从凹坑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他滑落在地，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一时爬不起来。
巨人动了。它抬起左手，巨大的手掌朝林二拍了过去。灰灰车灯一闪，大喊：“林二快跑！”林二在地上滚了两圈，巨人的手掌拍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石板碎了，碎石飞溅。林二被气浪掀出去，撞在另一面墙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龙形在空中转动，那颗破碎的珠子亮了起来。暗红色的液体从珠子的裂缝里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支支血色的箭矢，箭尖对准了地面上的雅鹿卡们。
“小心！”灰灰大喊。
箭矢齐射下来。灰灰轮子猛转，在箭雨中穿行，一支箭擦过它的后保险杠，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快快没有那么幸运——一支箭射穿了它的左侧轮胎，车身一歪，翻滚了几圈，六轮朝天，车灯闪了两下就灭了。
小小尖叫着冲过去想救快快，第二支箭从空中落下来，射穿了它的车身。箭从车顶进，从底盘出，钉在地上。小小的车灯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然后灭了。车身歪倒在一旁，六个轮胎还在转，慢慢停了下来。
巨人抓起身边的巨锤，朝雅鹿卡们砸了过来。林五冲上去，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推了灰灰一把，灰灰被推开，巨锤砸在灰灰原来的位置，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林五被冲击波扫中，摔在地上，断臂处的伤口裂开，血淌了一地。
鸡形的羽刃盘旋着飞过来。那些羽刃没有固定的轨迹，在空中乱飞乱撞，切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一具战斗型人偶被三片羽刃同时穿过——头部、胸口、腹部。装甲像纸一样被切开，人偶的身体从中间断裂成三截，倒在地上。头部滚出去两米远，能量眼睛还亮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片刻后，眼睛灭了。
又一具人偶被羽刃削掉了半边脑袋，露出内部闪烁的符文回路。回路暴露在空气中，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然后炸开，把剩下的半边脑袋也炸没了。无头的人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刀，站了片刻，倒下了。
巨人松开巨锤，抓起宣花板斧，朝人群密集的地方横扫过来。人偶们四散躲开，两具人偶没来得及躲，被斧面扫中，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摔在地上，能量液从断口处流出来。
林四蹲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那三具白骨的动作。一片羽刃从侧面飞过来，切断了林四手里的记录板的一角，又在林四的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林四没躲，继续盯着。
“每具白骨上面都寄生着一个暗红色的肉球！虎形的在胸腔，龙形的在珠子里，鸡形的本体是那片没有飞出去的羽刃！那些肉球上有丝线连着，插进了骨头的缝隙里！”
林一听到了。他绕过虎形的正面，从侧面滑到它的腹部下方。虎形的肚子下面空间很小，林一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他的后背在碎石上磨出一条血痕，抬起头，在胸腔内侧看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球。
肉球贴在骨头上，不停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有几根暗红色的丝线从肉球上延伸出去，钻进骨架的缝隙里，像植物的根须扎进土壤。肉球的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液体，在车灯的照射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林一伸出手臂，手里的刀刃刺向那团肉球。
肉球被刺中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人偶的能量感知系统中炸开的噪音。林一的意识模糊了一瞬，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刺耳的嗡鸣。但他的刀刃没有停，猛地一剜，将肉球从骨头上撬了下来。
肉球被撬下来的时候，那些扎进骨头缝隙的丝线被一根一根地扯断。每一根丝线断掉的时候，肉球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暗红色的光芒急闪。丝线断口处喷出细小的暗红色液滴，溅在林一的身上，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肉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暗红色的光芒闪了五六下，然后灭了。从肉球里流出一摊暗红色的脓液，在灰烬里洇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虎形残骸的动作僵住了。三节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它的四肢开始颤抖，骨架咯咯作响，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塌。暗红色的物质从铠甲缝隙里流出来，渗进灰烬里，很快就消散了。
“一个！”林一喊道。
巨人猛地转身，宣花板斧朝林一劈了下来。林一往旁边滚，斧刃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林一的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林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胸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的伤口，血从伤口里往外渗。左臂垂在身侧，肘关节好像卡住了，一动就发出咔咔的响声。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冲向龙形。龙形在离地三米高的地方悬浮着，林二够不到。他看了一眼周围，踩上一具倒地的残骸，借力跳了起来。跳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臂甩了一下，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动不了了，半截小臂吊在那里晃来晃去。
但他够到了。他的右手抓住了龙形爪中的那颗破碎珠子。
巨人看到林二抓住了珠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它丢下斧头，伸手去抓林二。林一从地上爬起来，一刀砍在巨人的手指上，刀刃崩断了，巨人的手指只留下一条白印，但这一刀让巨人的手顿了一下。
林二趁机猛地一捏，珠子碎了。暗红色的液体从里面喷涌而出，浇了林二一身。那些液体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钻进了胸甲的裂缝，钻进了皮肤的破口。林二从空中摔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仰面躺着，看到珠子的碎片散落一地。碎片中间有一团小指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球，和虎形胸腔里那个一模一样，但小了很多。肉球上连着几根断掉的丝线，丝线的断口还在往外渗液。
林二伸出手想把那个肉球捏碎，但他的手指动不了了。他的手臂在发抖，然后胸口，然后全身。他的眼睛盯着那团肉球，想喊林四过来，但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林四跑过来，一脚踩碎了那团肉球。肉球在鞋底炸开，脓液溅了一地。林四蹲下来，把手放在林二的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林二报废了。”林四说。
巨人又动了。它的右臂猛地一挥，林一被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嘴里涌出一口血。
林一撑着手臂爬起来，盯着鸡形。
那片没有飞出去的羽刃——林四说的本体——从地上拔了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其余的羽刃全部飞回来，在它周围组成一个旋转的圆环。本体羽刃在圆环中央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台启动到极限的切割机。
林一看了一眼周围。
战斗型人偶还剩五具，每一具都带着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口开了洞，有的腿断了拖着走。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雅鹿卡还剩三只。灰灰的车灯碎了一边，车身全是划痕，管线从裂缝里露出来。慢慢的后轮爆了一个，歪着身子勉强撑着，每走一步车身都往一边歪。小小的车顶被掀飞了一半，里面的零件裸露在外，滋滋冒着火花。
林二躺在地上，胸口没有起伏了。林三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报废了。林四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滴。林五的左臂从肩膀处被撕掉了，断口处血肉模糊。
林一看了一眼巨人。巨人没有追过来，但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在剧烈地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林一看了一眼圆形空间角落里的那九具残骸。它们的能量还在缓慢上升，但没有被激活。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把大部分能量都用在操控这三具白骨和巨人身上了，顾不上激活更多的。
得在另外九具激活之前结束战斗。
林一转身对剩下的人偶和雅鹿卡说：“所有人退到门口。”
“你要干什么？”灰灰问。
林一没有回答。他走到鸡形的攻击范围边缘，站定，然后把刀刃收了起来，把身上的能量信号全部打开。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
对于一个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来说，一个散发着浓郁能量信号的活物，就像一块血淋淋的肉扔在饿狼面前。
鸡形停了下来。圆环不再旋转，羽刃不再飞舞。
巨人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停止了闪烁。然后那团光在移动——从巨人胸口中央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向铠甲裂缝的方向移动。很慢，像一个人从泥潭里往外爬。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巨人胸口的裂缝里挤了出来。
不是很大，拳头大小。那是一团暗红色的烟雾，烟雾中央有一个小光点，亮得刺眼。小光点周围缠绕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飘荡，像水母的触手。
那就是本体。
它朝林一飞过来了。
林一没有退。他站在原地，把能量信号开到了最大。
那团烟雾扑到林一身上，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臂、脖子、胸口。冰冷的感觉从丝线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皮肤里面钻。林一的能量在急速流失，身体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林一！”灰灰大喊。
林一想说话，但喉咙被丝线勒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那团烟雾在吸他的能量。它吸得很急，像是饿了几百年终于吃到了一口饭。小光点越来越亮，丝线越来越粗，林一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五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撕掉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跑起来整个人往一边歪。但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他一把按下腰间那枚银色球体的按钮。
“启动后备隐藏能源！”
银色的球体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团暗红色的烟雾。球体嵌入了烟雾中央，卡在那个小光点的旁边。
白光炸开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猛地、突然地炸开的。白光从球体表面喷涌而出，吞没了那个小光点，吞没了那些飘荡的丝线，吞没了周围的一切。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
白光持续了片刻，然后消散。
圆形空间重新陷入黑暗。
灰灰的车灯最先亮起来。光柱照向鸡形的方向——鸡形的白骨倒在地上，骨架散了，羽刃散落一地，但白骨还在，没有碎，只是失去了光泽。那片本体羽刃上裂开了几道纹路，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
那团烟雾、丝线和小光点全部消散了。
林五也没了。
林一趴在爆炸中心外围，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的衣服烧焦了一大片，手臂上全是擦伤，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
巨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边，胸口的暗红色光芒灭了。铠甲上的裂纹还在，但不再发光。它低垂着头，像一尊真正的雕像。
圆形空间的角落里，那九条暗红色的丝线——从巨人身上延伸到另外九具残骸的丝线——在林五按下按钮的那一刻，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丝线从残骸上脱落，缩回巨人身体的方向，但巨人身体里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灭了。丝线无处可去，在空中飘荡了片刻，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那九具残骸的能量停止了上升，开始缓慢下降。
灰灰慢慢爬到林一身边。
“林五他……”
林一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鸡形残骸的位置，看着那具散架的白骨。他捡起地上那片已经裂开的羽刃，一刀一刀地剁碎，直到只剩下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