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问，是什么，竟让星沙产生了如此剧烈的，近乎崩溃的生理反应……
刚刚，在那似电光火石，又似被无限拉长的一瞬，在星沙强行延伸而出的感知之中，她所“看”到的，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强大魔力”。
她“看”到的，是概念本身。
是“寒冷”，是“冰雪”，是“永冻”。
那并什么强大个体会散发出的能量，而是“寒冷”这一自然法则，是自然的具象化与代行者。
魔力庞大？不，用“庞大”来形容是何其浅薄。
那根本就是自然本身意志的冰山一角，是这颗星球自混沌初开，地壳冷凝之时便已存在，并贯穿了时光长河的根源性力量之一。
冰川的亿万年挪移，风雪的每一片轨迹，万物在低温中停滞的法则……所有这一切，都浓缩并臣服在那道意识之下。
星沙那出类拔萃的魔力量与操控精度，在这等存在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她试图“理解”和“感知”的行为，无异于以区区血肉之躯的感官，去强行理解世界的定义，以短暂生命的灵魂，去窥探这颗星球的亘古史诗。
没有在感知触碰的刹那就精神崩毁，意识冻结，甚至身体从内部瞬间化为冰晶齑粉，已然是星沙那过人的魔法天赋与坚韧精神力，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了。
饶是如此，那反向冲击而来的“冷”之意念，依旧引发了其最本能的排斥与生理反应。
那是存在层面上的“不适”，是温暖生命对于寒冷的，本能的恐惧……
————
“吼～”
“竟然只是这种程度？”
王座之上，传来一声微微上扬，带着讶异情绪的音节。
冰之少女依旧保持着那慵懒的坐姿，淡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狼狈不堪的星沙，目光里却首次浮现出了一丝兴趣，或者说，是一种看到罕见之物的打量。
话语中，先前那纯粹的厌烦里，也掺入了几分玩味。
“盲眼的小丫头，你倒是个可塑之才。”
“魔力操控的精读勉强能看，量也还算不错……若是人类没把世界搞成这副乌烟瘴气的鬼样子，资源没有枯竭，传承未曾断绝，或许……你能成长为相当出色的魔法师吧。”
她的语气依旧傲慢，但这已是娜塔莉与星沙遭遇以来，从少女口中听到的，最接近“正面”的评价了。
然而此刻的星沙，根本无法回应这不知是赞赏还是挑衅的话语，那剧烈的干呕刚刚平息，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后脑脑干深处猛然炸开的剧痛与眩晕……
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四肢再次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摇晃，眼看就要再次瘫倒在地。
“星沙！你怎么样？还好吗？！”
娜塔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快速上前，死死搂住了星沙瘫软的身体，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作为支撑，徒劳地想要传递一些力量。
“啧……”
此时，一声清晰的咂嘴声，从高处传来。
只见王座上的少女，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精致的眉头，似乎对下方这麻烦场景，感到更加厌烦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原本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再次漫不经心地朝着下方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袖子上的灰尘。
“嗡——”
熟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与方才一样，一个白色的魔法阵，再次于两人脚下亮起，复杂的符文在法阵中流转，随后，白光再次迅速地将两人笼罩……
星沙身体那剧烈的颤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其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急促而痛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那源自脑干深处的尖锐痛楚，也正一点点化开。
光芒就这样持续了数息，便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地上的法阵纹路隐没于冰晶地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
“好了。”
冰之少女收回手，重新抱于胸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别作死了，小丫头。事不过三，我的宽容，可不会再施舍第三次了。”
“再乱来……你就自己躺在那里等着冻透吧。”
见这位尊贵古老的存在，竟然再一次出手，将星沙从痛苦的边缘拉了回来，娜塔莉心中情绪翻腾，复杂难言，有庆幸，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对方的态度实在太过难以捉摸，时而杀意凌然，时而厌烦驱逐，时而又会随手施救。
但无论如何，是在对方的出手下，此刻星沙才好转的，娜塔莉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星沙，两人再次站稳，然后朝着王座的方向，恭敬地又鞠了一躬。
“万分感谢您的仁慈与救助……”
娜塔莉的声音微微哽咽，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恳切。
“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我们保证，现在就立刻离开，绝不会再打扰您分毫，愿您的国度能永享宁静与霜雪之华美。”
她搜肠刮肚，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只求能表达出足够的感激。
说完，她轻轻拉了拉星沙的手，星沙虽然依旧有些恍惚，但也明白了娜塔莉的意思，跟着微微欠身，低声道。
“……多谢。”
然后，娜塔莉便半搀半抱着星沙，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转过身，朝着那扇紧闭的冰晶门扉方向，迈出了脚步。
她的心跳得很快，背脊绷紧，只希望那扇门能像之前一样打开，以尽快完成那少女“让她们滚”的要求，至于如何应对外面的风雪……好吧，谁知道呢？但总要比被那座上的神秘少女，一个不开心就变成冰雕要好好的多。
一步，两步……她们渐渐靠近了那扇门，然而……
————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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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冰钉，贯穿了大殿的寂静，也瞬间钉死了娜塔莉和星沙的脚步。
娜塔莉的呼吸一滞，她僵硬地如同机械般，一顿一顿地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其搀扶着星沙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冰凉。
冰之少女此刻正以一副更加慵懒的姿态，躺坐在王座上，静静地看着她们，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那个……”
娜塔莉的声音在大殿中微弱地响起，带着试探。
“您……您还有什么事吗？还是我们……我们离开的方式不对？请您明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不是她们又无意中触犯了什么禁忌，还是道谢地不够诚恳，亦或是姿态不够恭敬……无数个可怕的猜测掠过心头。
而王座上的少女，只是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淡淡的开口道……
“你们走不了了。”
短短六个字，如同六把冰锤，狠狠砸在娜塔莉和星沙的心口，让她们都不由得猛地一颤，连呼吸都险些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