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说什么?”
娜塔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走…走不了?为……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让你们‘滚’,没错。”
冰之少女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但,那是刚才。现在,时间过了。”
她微微偏头,巨大的鹿角划出冰冷的弧线,目光似乎透过了宫殿的冰壁,望向了外界那永恒肆虐的风雪。
“你们错失了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
“若是刚才,我让你们离开的那一刻,你们推开门,门外的风暴会为你们短暂地让开一条通路,足以让你们穿越最危险的区域。”
“那是我心情尚可时的恩赐……或者说,是垃圾清理的‘捷径’……”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面无血色的星沙身上。
“你耽搁了你们的时间。”
“愚蠢的女孩啊,你无谓的行为浪费了宝贵的机会。而现在,我风暴领域的周期性变化,已经自然流转到了下一个阶段……”
她抬起一根纤白的手指,指尖萦绕着细微的冰晶尘雾。
“在这个阶段,风暴之强、范围之大、温度之低,都会达到一个峰值。”
而看着娜塔莉眼中升起的,明显带有恳求之意的光芒,冰之少女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浇灭了那点火星。
“我确实可以为你们强行打开一个缺口,帮你们开个后门……”
“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了你们两个区区人类,就让我耗费力量,去临时变更我自己设定,并维持了无数岁月的自然规则?”
她轻轻摇头,发间的雪绒花微颤。
“没有理由,没有义务。”
“你们的价值,你们的存在本身,凭什么让我这么做?”
“所以……”
她做出了最后的宣判,在王座上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下一个领域周期转换到来之前,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当然,你们最好别做什么让我不快的事,否则……我想你们明白会怎样。”
话音落下,宫殿内冰蓝色的光纹微微荡漾,随即恢复了规律的流转。王座上的少女已然合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了小憩,对下方呆若木鸡的两人,不再投去一丝关注。
娜塔莉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比外界风雪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布满全身,连同最后的希望,也一同冻成了冰碴。
————
走不了……?
要留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留在一位厌恶人类,喜怒无常的古老存在身边?直到不知何年何月的下一个“周期”?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一旁的星沙,星沙也正仰头冲着她的方向,亦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她们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大殿内,冰蓝色的光纹无声流转,映照着王座上那已然合眼的少女的身影。
那句“留在这里”的宣判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们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冻结。
寒意在此时,并非仅来自周遭的空气,更从心底蔓延开来,娜塔莉下意识地攥紧了星沙的手,感受到那微凉的手指回握住她,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慌,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慌张。
而那座上的少女可不管这些纷乱的心思,她随意地侧了侧身子,便调整成了一个更为慵懒的姿势,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王座宽大的扶手上,冰绒靴尖嵌着的宝石流转着微光。
她闭目养神,仿佛多看一眼台下的两人都嫌耗费精神,大殿内重归死寂,只有魔力光纹流淌时极细微的嗡鸣,压迫得人呼吸都需放轻。
但没过几秒,那少女又轻轻掀开眼帘,头颅微偏,视线瞥向她们所在的方位,随后又刻意扭过头去,下颌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望着宫殿穹顶上凝结的万千冰棱,声音清冷,打破了沉寂。
“右手边有路,这块房间多的我懒得数,你们随便找地方睡吧。”
“……”
话语落下,依旧是那股不耐烦的调子,却给出了一条具体的生路,娜塔莉与星沙一时怔忡,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指引”,与先前的冷酷太过矛盾,又或许是畏惧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触怒对方,两人竟僵在原地,没有立即动作。
见她们迟迟没有动静,少女眉头一蹙,终于转回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那点被耽误的不悦让周遭温度都似骤降几分。
“没听到吗?快滚。”
娜塔莉这才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连忙拉着星沙连连躬身
“是……多谢殿下!”
随即,便搀着星沙,跌跌撞撞地朝着大殿右侧的阴影处快步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道拱门,被垂落的冰晶帘幕半遮着,若不细看显然极易被忽略,少女望着她们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拱门之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雪花坠落,随即便再次合上了眼……
————
穿过拱门,是一条幽深的走廊。
与主殿那恢弘得令人窒息的空旷不同,这里的空间显得收敛许多,但仍不失宏伟,廊道两侧是高耸的冰壁,其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符文。而就在两人踏入的瞬间,那些墙上的浮雕如大殿一样,亮起了冰蓝色的魔力光辉,柔和却清晰地照亮了前路。
那光并不刺眼,如同被冰层过滤后的月光,流淌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映出两道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好……好多房间。”
娜塔莉低声惊叹。
果真如那少女所说,楼道两边,整齐排列着无数由纯净冰晶雕琢而成的门扉。每一扇门都呈现青蓝色,表面打磨得极为平滑,门框边缘镶嵌着与墙上相似的发光纹路。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她们踩在冰面上的脚步声都被某种力量吸纳,一时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廊道里轻微回荡。
“随便找一个吧……”
星沙轻声说道,她的呼吸已平稳不少,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强行窥探神力后留下的倦怠与隐痛。
“那位……既然说了随便找,应该都没差,不会有危险。”
娜塔莉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扇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最终随意选了一间,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那扇冰晶门扉……意料之中的冰冷触感传来,但门却意外的轻盈,几乎没有重量般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而门内的景象,也让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至极,却处处透着不可思议,桌椅、柜架,乃至靠墙摆放的那张床榻,竟全都是由冰雕琢而成。桌面平滑如水面,椅背镂刻着细密的雪花图样,冰床的四角甚至还雕有收束的冰棱装饰。整个房间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冰之艺术品。
但……奇异之处在于,置身于这完全由寒冰构筑的空间内,她们竟感受不到一丝刺骨的寒冷。
娜塔莉试探着以指尖轻轻触碰冰制的桌面,酷寒的感觉却并未出现,只是一种温润的凉意,如同在炎夏触摸深井旁的青石板。
同时,一股暖意,竟正从她们脚底缓缓升起,顺着僵硬的身体蔓延,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冻伤。娜塔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冻得发紫的皮肤下,血液重新开始顺畅流动时带来的微痒感。
“这是……”
娜塔莉诧异地抚过墙壁,冰壁上镌刻着与门外略有不同的魔法阵纹,此刻正散发着极淡的白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虽然她不懂魔法原理,但直觉告诉她,正是这些无声运转的阵纹,将房间变成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星沙也摸索着走到墙边,掌心虚按在法阵之上,闭目凝神片刻后,轻声道。
“不像是有攻击性的咒文……是在持续转化着环境中的元素吗……?”
她顿了顿,不解的摇了摇头。
“不行,刚才的冲击让我现在根本用不了感知魔法……不过…大概没有问题,这些咒文应该都是良性的。”
至此,两人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松弛了一线,至少,那位看似恶劣的“主人”,在提供容身之所这一点上,并未刻意折磨她们。
————
在那之后,待两人稍作安顿,娜塔莉便压低声音,将她们被冰之军势裹挟、宫殿前的绝望挣扎、以及大殿内与那鹿角少女对话的种种,细细说给了星沙听。
当提及少女那句“只要是人类,我就讨厌”时,星沙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开口。
“也就是说……她对‘人类’这个整体的厌恶,甚至超越了魔法侧与科技侧的阵营之分?”
“怪不得她对你‘科技侧’的身份毫不在意……在她眼里,我们大概都只是吵闹的虫子吧。”
“恐怕是的。”
娜塔莉苦笑道。
“但奇怪的是,她最终还是救了我们,还给了这么一个地方……”
说着,她环顾四周,温暖的魔力场包裹着她们,这善意虽然施舍得极其傲慢,却真实地保全了她们的性命……
但是,就在两人低声交谈,试图厘清当下处境时——
“笃、笃、笃。”
门外,极有规律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