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汀一边吃,一边抬眼看着娜塔莉,她咽下一口压缩饼干后,大大咧咧地笑了两声,又拿出未拆封的一包,朝娜塔莉抛了过去。
“别客气别客气~你也吃~”
她的语气看似热情,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施舍”感。
娜塔莉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饼干,看着自己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别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
“啊~?”
话音刚落,焰汀嚼饼干的动作便慢了下来,她歪着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高了娜塔莉半个头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焰汀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你说什么?”
她凑近了些,呼吸的热气喷在娜塔莉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大声点啊~娜塔莉小妹妹~我好像没听清?”
娜塔莉看着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视线扫过她身后那根棒球棍,又落在她腰间那把依旧插在枪套里的脉冲手枪上……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不…什么也没说。”
娜塔莉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末世的环境下,活下去的准则里,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别惹那些看起来又疯又狠还不要命的人。
焰汀盯着娜塔莉看了几秒,随后,似乎很满意她最终的选择,咧嘴一笑,那口鲨鱼牙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光。
“嗯~娜塔莉是聪明人呢~”
然后,她便转身坐了回去,留下娜塔莉一个人站在废墟的阴影里,握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饼干……
娜塔莉垮了垮肩,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像是无奈。
她默不作声地走到几步开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断壁残垣旁,拂去表面的浮灰,坐了下来。拿着那包被焰汀抛回来的压缩饼干,她终于还是拆开了包装,小口地啃了起来……味道单调而干涩,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为了维持生命而必须吞咽的燃料。
焰汀则坐在不远处,背靠着锈蚀的金属管道,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她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娜塔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捕食者评估猎物的兴味。
看着娜塔莉那副安静……甚至是显得有些脆弱的进食模样,焰汀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坏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戏谑,以及一种复杂的掌控欲。
她随手从身旁的杂物堆里摸起一个半满的,标签有些磨损的玻璃酒瓶,瓶身浑浊,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随后她站起身,迈着慵懒却充满压迫感的步子,走到了娜塔莉身边,不由分说地将酒瓶递了过去,瓶口几乎要碰到娜塔莉的鼻尖。
“来~尝尝~”
焰汀的声音带着有些刻意的热情,像是给宠物喂食的主人。
娜塔莉的动作顿住了,她歪了歪脑袋,警惕地看着那瓶不明液体,然后凑近看了看那模糊不清的标签,迟疑地开口道。
“呃……这是酒……?”
“嗯~哼~”
焰汀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一个孩童的聪明,接着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娜塔莉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几分亲昵。
“喝过吗?”
娜塔莉先是将信将疑地凑过去,在瓶口闻了闻,随即,一股浓烈而粗糙的发酵气息,混杂着刺鼻的工业酒精味,便直冲鼻腔。
她立刻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显然是不太喜欢这股味道。
“没有……”
她试图拒绝,声音虽轻却很是坚定。
“我不想喝,你自己……唔!”
然而,娜塔莉的话音未落,变故陡生,只见焰汀的一只手猛地扼住娜塔莉的后颈,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稳稳攥住酒瓶,瓶口则被粗暴地塞进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好啦好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娜塔莉瞳孔骤缩,喉咙被掐住般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她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抵抗,辛辣苦涩的液体便已强行灌入了几大口。
“咕……咳!唔……咳咳咳!”
娜塔莉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本能地挣扎扭动,但焰汀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那所谓的“酒”,口感粗糙发涩,像是一条灼热的毒蛇滑过喉咙,激起一阵刺痛和麻木感,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和食道里炸开,令人作呕。
终于,焰汀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松开了手,娜塔莉猛地挣脱,踉跄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弯着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眼泪都溢了出来。
她擦着嘴角的酒渍,脸颊因呛咳而泛起了温怒的红晕,声音带着颤抖。
“好难喝……你干什么?!”
见娜塔莉那副狼狈的模样,焰汀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表演,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像是被逗乐了,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啊~看来你是那种人呢~人生会缺少很多口福的那种~”
她晃了晃酒瓶,看着里面晃荡的液体,锐评着娜塔莉那“无趣”的品味。
娜塔莉胸口起伏,看着焰汀那幅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屈辱感,涌上心头……她握了握拳头,恨不得狠狠揍上这讨厌的家伙一拳……
但,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眼前的少女危险而不可预测,武力值也高于自己。
因此,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这口气默默咽下,像之前无数次在末世中吞下苦涩一样。之后,她偏过头,避开焰汀的视线,低声开口,声音里的疏离清晰可辨。
“总之……不要再给我喝了,我喝水就行。”
焰汀见娜塔莉满脸嫌弃,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不再强迫,只是嗤笑一声,举起酒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满足地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呵~没品的家伙……”
————
经历了刚才这粗暴又荒谬的一幕,此刻,娜塔莉心中想要离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迅速吃完手中剩下的饼干,仿佛那是能加速自己离开的力量来源。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背包旁,将包里剩下的所有食物和水全部翻了出来,摊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反正你也只是想要物资吧?”
“我身上就这些,都给你。”
娜塔莉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焰汀,尽管仍有微弱的颤抖,但语气已经冷静了下来。
“放走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危害,武力上,我也不存在找你复仇的可能性。”
接着,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正组织着语言,再次开口,她尽可能平稳的说到。
“所以,我能走了吗?”
她的逻辑清晰,理由充分,在末世弱肉强食的规则下,这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不过,听到娜塔莉这么说,焰汀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却瞬间收敛了。
只见她吊儿郎当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嚣张跋扈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冷的玩味。
“诶~别说这么绝情的话嘛~”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感。
“我救你一命耶~娜塔莉酱~”
“你就留下这么几块干粮,两三瓶水……我可是亏大发了啊~”
说着,焰汀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亲昵地揽住娜塔莉的肩膀,但这一次,娜塔莉看得分明,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猛地一扭头,同时脚下迅速后撤一步,精准地避开了焰汀的手。
焰汀随之落了空,因为惯性还往前踉跄了半步,其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阴沉。
“那你还想怎样?”
娜塔莉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身上只有这些。”
“剩下的只有那些书了,对于你来说也没用吧?”
话音未落,娜塔莉便迅速转身,不再看焰汀的表情,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几乎是跑了起来。
然而——
“喂!”
一声语气急转直下,蕴含着暴戾的吼声在身后炸响。
娜塔莉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还未收住,便感觉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紧紧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触感,她认得——是脉冲手枪的枪口。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趴在一旁待机的卡尔斯,电子眼也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金属身躯无声地站起,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杀戮机器,锁定了目标。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的吵闹,连同风声都一同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抵在后脑的,随时可能夺走生命的冰冷枪口……
娜塔莉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瞬间便浸湿了她的后背。
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焰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缓和之下,显然是更深的威胁。
“先坐好。”
“我们好好聊聊……”
这句话很明显……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命令。
娜塔莉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她只能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焰汀手中那把脉冲手枪幽深的枪口,又看了一眼旁边静默的卡尔斯,最后无奈地垂下眼帘。
她顺从地一步一步挪回到刚才那块断阶旁,坐下,姿势僵硬,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紧绷。
焰汀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枪,她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抱着胳膊,一条腿曲起,脚跟蹬着墙面,姿态依旧慵懒,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