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晚,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风声也比往常更喧嚣一些时,焰汀正缩在睡袋里,睡得很沉。
而娜塔莉,则正悄无声息地行动着。
她没有点灯,仅借着月光,将自己的背包收拾得井井有条——必要的医疗用品,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以及那些她视若珍宝的书。
最后,她把目光,移向了那个蜷缩在睡袋里的红发身影上……
焰汀睡得……并不安稳,那个白日里称得上嚣张跋扈的少女,此刻却眉头紧锁,大概是做了什么噩梦。
娜塔莉站在那里,足足看了三分钟。
她说不上来,自己对焰汀到底怀着什么感情,但在这三分钟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悲凉的决绝……
那无声的注视,便是她的道别。
她缓缓收回视线,转过身,像是一道幽灵,溜出了营地的范围,轻手轻脚地走向了那辆吉普车。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车门把手时,后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机械运转声。
“滴滴……”
不知何时,卡尔斯跟了过来,它那双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扫描光束在娜塔莉的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娜塔莉缓缓回过头,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对视着。
这只机械狗,比人类敏锐得多得多,即便娜塔莉万分小心,但哪怕只是最细微的风吹草动,也足以让它察觉到异常。
按照程序,以它的第一主人始终是焰汀的立场,它应该发出警报才是……
但它没有。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庞大的金属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条装载着微型飞弹的尾巴,正随着夜风,轻轻地晃动着。
娜塔莉看着它,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走上前,伸出手,最后一次抚摸着卡尔斯那冰冷而斑驳的钢铁脑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想起了无数个被它所守护的夜晚。
“你的话,还是留下来吧。”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啊,和那个混蛋在一起比较好,毕竟……她是个很乱来的疯女人,没你看着,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玩死了。”
卡尔斯没有回应,只是那双电子眼的光芒,又柔和了些许。
娜塔莉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卡尔斯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那么,再见,卡尔斯。”
她不再停留,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吉普。
“轰……”
引擎低沉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不免有些刺耳,但在空旷的荒野上,这份“刺耳”,又相当单薄。
随后,娜塔莉挂上档,车轮碾过碎石,缓缓驶离了这个她待了许久,却终究不适合她的“关系”。
后视镜里,那个机械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像一座孤独的纪念碑,目送着她走向那片未知的废土。
而在营地里,焰汀依旧在梦中,还浑然不觉……那个她以为永远离不开她的“小妹妹”,已经彻底驶出了她的生命轨迹。
“以及……再见,焰汀。”
娜塔莉轻声说道,紧握方向盘的手,不再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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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沙土的风,在焦黄色的平原上划出一道道无形的伤痕,吉普车引擎低沉的嗡鸣早已消散,只留下风化岩投下的狭长阴影,将娜塔莉与星沙紧紧包裹。
娜塔莉攥着“威廉”的手指,正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那些被尘封的,带着血腥气与金属锈蚀味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个曾将她从狼群口中救下,又亲手将她拖入深渊的红发少女;那个用谎言编织罗网,将他人性命玩弄于股掌的猎手;那个在血泊中,冷静地剖析生命价值的魔鬼。
那个她以为终于摆脱的阴影,现在,就站在几米之外。
即便她换了身装束,那身深灰工装裤与军绿色的外套,也依旧尽显股生人勿近,而那赤红的双眼中,仍然满是毫不收敛的侵略性,其看着娜塔莉和星沙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块久违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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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汀……”
这个名字从娜塔莉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莫名的沉重。
正斜倚在岩石背光面的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两声轻佻的嗤笑。
她拖着步子向前,工装靴碾过碎石,发出几个咯吱声。
“哎呦~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焰汀歪着头,那口标志性的鲨鱼牙闪着寒光,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看来你果然忘不了我啊……娜塔莉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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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焰汀的调侃,躲在娜塔莉身后的星沙,一对秀眉悄然蹙起。
即便双目失明,她也能从空气中感受到相当浓重的“火药味”,通过那种诡异的气氛,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当即就敏锐地认识到了,娜塔莉嘴里这个叫“焰汀”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而且,不止如此……她心中的某种“雷达”,正疯狂地闪烁着警告。
那是属于心有所属之人特有的感知力,面前那个叫焰汀的少女,所散发出的气息若只是暴戾,倒也能只把她当个恶徒看。
但……那份若有若无的介入,那似乎和娜塔莉很熟的自然,那种完全没有边界意识的肆意……
这个女人,她星沙不得不防,且绝不能有半点掉以轻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星沙细微的僵硬,焰汀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了过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盲眼少女,又看了看娜塔莉那紧绷如弓弦的脊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
“新欢?”
焰汀的声音拉得很长,像毒蛇吐信,话语里带着刺,裹挟的恶意,满溢而出。
娜塔莉听后,咬了咬后槽牙,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焰汀这副高高在上,随意评判他人的嘴脸,娜塔莉一直都看不惯,更何况对象是星沙。
“你说话还是这么招人厌,闭嘴吧。”
娜塔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中的“威廉”微微抬起。
见娜塔莉竟如此动怒,焰汀脸上的戏谑僵了一瞬。
看来,那个曾经自己能随意拿捏的娜塔莉,在独走后,已然长出了锋利扎人的逆鳞。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举起,浮夸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啊~别生气别生气~”
焰汀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半步,眼底却毫无笑意。
“我可没想诋毁你的小跟屁虫。”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轻浮在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阴冷,随着她放下手,那根沉重的棒球棍“咚”的一声杵在了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好了,言归正传。”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峡谷里传来的回响,视线死死锁地住娜塔莉,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以及,那不坏好意、杀气腾腾的微笑,再次于焰汀脸上绽开……
“我曾说过吧,娜塔莉……”
“若是你从我身边离开了,那再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这句话,像一柄巨锤,砸得娜塔莉心神一颤,她下意识地将身后的星沙护得更紧,双脚在沙地上向后碾了两步,整个人如临大敌,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而看着眼前两人那“落难鸳鸯”的模样,焰汀似乎是感到几分滑稽,不屑地嗤笑一声。她随手将棒球棍挽了个花,金属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破风声,那姿态狂妄,且充满威胁。
“不过嘛,在我好好料理你们之前,我倒是好奇得紧……”
焰汀的目光像剃刀一样刮过星沙,言语刻薄。
“离了我,你就找这么个又矮又瞎的,一看就弱得要死的花瓶当队友?”
她说着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虚情假意的“惋惜”。
“娜塔莉,你头脑确实不错,可这看人的眼光……真是烂得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