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接连数日,三人同行的日子,就宛如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娜塔莉在前方开路,焰汀厚着脸皮的粘在她身边,而星沙,则是被落在后方,像是一个多余的符号。
每当夜幕降临,在那顶狭小的营帐里,星沙总是睡不安稳。
她听着焰汀那没轻没重的调笑,听着娜塔莉压抑着怒火的警告,听着那红发的女人在睡袋中翻动的窸窣声。
每当饮水进食时,明明手里握着干粮和瓶装水,星沙却总是没有胃口。
她听着焰汀那名为“分享”的冒犯,听着娜塔莉拍开焰汀手臂的脆响,听着她们之间带着火药味,却又莫名亲近的争吵。
这些,无一例外,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星沙那早已敏感至极的神经末梢上……
但,星沙忍住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快了,只要再走一段路,只要再熬上几天,等离开了这片该死的焦黄色荒原,那个名叫焰汀的讨厌家伙,就会被赶走了。
到时候,娜塔莉就又只属于自己了。
没错,耐心……耐心……
她像个苦行僧一般,默诵着这唯一的信念,将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压制着。
若能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离开荒原,那么,自己做的这些便也就有了意义,到时候,再好好向娜塔莉撒娇吧……
但直到……那一天。
————
那是一个难得的风平浪静的午后,吉普车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熄火停下,娜塔莉站在车顶,单手搭在脑门上,正远眺着远方天际线的云层走向,试图判断接下来半日的天气和路况。
而对于焰汀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像是一条嗅到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正在整理背包的星沙,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喂,小瞎子。”
焰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微妙的亲昵。
“借一步说话?”
霎时间,星沙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她想拒绝,可焰汀根本没准备给她机会,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便将她拽离了娜塔莉的视线,拖到了一块巨石的背面。
对焰汀的这一举动,星沙面色不善,冷冷开口道。
“干什么?”
而焰汀听后,只是嗤笑一声,她挑了挑眉,以问句回应了星沙的问句。
“干什么?我说,这几天下来,你还没明白吗?”
“……”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缠在娜塔莉身上的负担罢了。”
焰汀俯下身,凑近了她的耳边,那股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喷洒在星沙的脸上。
即便星沙无从看清她的表情,也能在那股森寒的语气中,轻易地想象出焰汀脸上那抹居高临下,又满是蔑视的笑意。
“过家家游戏该结束了,你也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把她让给正确的人了吧?”
听着焰汀的话,星沙默默咬紧了牙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大声反驳。
【忍耐……忍耐……星沙。】
【不要让娜塔莉为难……】
然而,焰汀见她不语,却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那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也越发刻薄。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娜塔莉啦~”
“她的头脑,她的意志,包括……她的身体,都不该是你能拥有的。”
“以我的估算来看,差不多也快出这片地貌了。”
“到时候你明白的吧?作为多余的那个,小姑娘,识相的就……”
【啧。】
————
“啪。”
————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空旷的河床边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远眺的娜塔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猛地回头。
随后,她便看见了一幅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画面——
焰汀整个脑袋都偏向了一边,那头张扬的红发遮住了半张脸,而在那之下,似乎能隐约看到,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正迅速肿胀起来,清晰得触目惊心。
而星沙,那个平日里性格温和善良,总是跟在她身后的星沙,此刻正微微喘着粗气,那只刚刚扇出巴掌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其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也正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双失明的眼睛里,虽然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让娜塔莉都感到陌生的……凛冽的杀气……
————
啊……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每一个字,都在切割着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理智。
星沙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着,像是要撞碎肋骨,横冲出来。
焰汀那些挑衅的话语,轻易地便击穿了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我麻痹的薄膜。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忍耐、所有“为了娜塔莉好”的借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欺人太甚。
不是……有这样的吗?
想不明白啊,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自己已经在忍耐了……明明自己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
很努力地……在忍耐了啊!
为了娜塔莉!为了不让她夹在中间难做!自己忍了那个女人在篝火旁的阴阳怪气!忍了那个女人睡觉时不安分的骚扰!忍了那个女人毫无自觉毫无边界感的一切行为!
明明!自己!都这样努力忍耐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叫焰汀的混账!还要来挑起自己本就难以压抑的怒火!
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怎么敢?!
而且,开什么玩笑……她说娜塔莉是她的?
啊……
不管了,要不宰了吧。
反正这片荒原上死个人,和死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那个女人也是个活脱脱的疯子,杀了她,娜塔莉反而会轻松一点吧,也肯定就会只看着自己一个人了吧。
抱歉啊,娜塔莉,这种想法很吓人吧?
可能……要让你看到我不那么可爱、不那么善良的一面了。
我……实在是骗不了自己了。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那种恶心的、肮脏的、像蛆虫一样蠕动在娜塔莉身边的感觉,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让自己在生理层面上就感到反胃。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
只见,星沙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原本的清澈已被一种浑浊的疯狂所取代。其指尖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其周身的空气也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连地上的沙尘都开始轻轻颤动……
“星沙!”
娜塔莉从车顶跳下,踉跄着冲了过来,满脸惊恐。
她太了解焰汀了,那是个能把玩笑开到生死边缘的疯子,而星沙……星沙是她想要保护的人,绝不能让焰汀对星沙动手!
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星沙的状态极不正常,其周围所弥漫的反常低气压,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就在她试图上前稳定事态时,星沙那总是会吐出温柔话语的小嘴,却冷冷的开口道……
“想打架吗,婊*。”
那冰冷的语气,附着锐利的一字一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所吐出的诅咒。
听到那个平日里甚至很少大声说话的星沙,竟吐出了这般污言秽语,娜塔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仿佛是忘了劝架的初衷,下意识地便像个家长似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呵到。
“等……星沙!谁教你这些的?!”
固然,这不合时宜的质问,在此时难免显得有些荒谬了,但……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孩子。
那个会因为一朵花而开心半天,极具同情心,性格善良单纯的女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星沙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精准地循着娜塔莉声音的方向,淡淡地抛了一句……
“娜塔莉,站一边看就好了。”
那一刻,娜塔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悄然爬上了她的后背……眼前的星沙,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不,甚至是恐惧。
原来……星沙真的生起气来……这么恐怖吗……?
随后,星沙转过头,面对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再次开口。
“问你话呢,叫焰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