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某种力量,开始牵引起他……
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席卷而来,仿佛自己正从一个破碎的容器中,被缓缓倒出。
然后,他再次睁开了眼。
没有预想中的天堂或地狱,也没有奶奶在彼岸的等候。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焦黄色荒原……
天空呈现着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几株枯死的树木像怪兽的爪牙,刺向苍穹,风中夹杂着沙砾,吹在皮肤上让人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再是烧伤后焦黑的模样,反而是光滑、健康,简直比他生前还要结实有力。
“这里是……”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诚然,这里除了荒凉和死寂,便再无其他。
但,他身为“骑士”的直觉,或者说,他那根深蒂固的妄想,立刻就给出了判断——
“哈哈哈!有趣!当真是有趣!”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在脸上绽开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这具新身体里涌动的力量。
“此乃新的试炼场吗?也好……也好啊!”
“既然这片土地如此荒芜,便更需要骑士的剑!”
而更令他惊奇的是,在这个世界,他竟真的拥有了“骑士”的一切。
只见,他那突兀的“宣言”还没说完,就仿佛是顺应了他的内心一般,一柄利剑,凭空出现在了他掌中,剑锋凛冽,锐气逼人。
他因惊奇而张口高呼,一声清越的呐喊刚从胸膛迸发,其空着的另一只手中,便又幻化出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长枪。
他许下一个愿望,不……那甚至仅仅只是一个“既然如此,那盔甲也不能少”的念头,一套华丽的银色铠甲便将他紧密包裹,身后,一条有着金红纹路的披风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乃至于,他吹响口哨,远处,竟就真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身披重甲、雄骏非凡的白色战马,就这样踏着荒原的碎石,疾驰而至,温顺地低下头颅,蹭了蹭他冰冷的臂甲……
在这个陌生的、仿佛末世般的世界里,他……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骑士”。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何其幸运,他,终于获得了完整的骑士之身!
那么他的“正义”,在这不同于曾经那个世界的地方,是否……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样想着,他翻身上马,红披风在风中扬起一道鲜艳的弧线。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无尽荒原的远处……
“那么……”
他低语着,声音透过头盔,变得沉闷而充满力量。
“骑士的旅程,要开始了。”
于是,马蹄声踏碎了荒原的寂静,骑士,向着未知与新世界……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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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风,似乎永远都在喧嚣,卷起的沙砾打在骑士那身锃亮的银色铠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如今,他已在这片焦黄与死寂中,穿行数月了。然而,时间对于骑士而言,不过是旅程的注脚,而非度量衡。
他的“试炼”充实而单调——斩杀那些从地底裂缝中爬出,身体已然发生异变的魔物;或是击碎那些失去了控制程序、只会机械性地摧毁一切的机甲残骸。
而它们对于骑士……是如此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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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骑士勒紧缰绳,战马喷出一口白气,前蹄不断地刨着沙地……
前方,一头形如穿山甲,全身覆满骨甲的“地甲兽”正拱破地表,发出刺耳的嘶吼。
“哼,藏头露尾之徒!”
骑士大喝一声,侧身一闪,随着一柄利剑出现在他手中,那剑光便如一道冷冽的新月,轻易地切开了那层能抵御火炮的骨甲,鲜血随之喷涌而出,魔物的嘶吼也戛然而止,就这样化为两截的尸体,重重砸进沙地,溅起一片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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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面对在残垣断壁间不断释放着飞弹的失控机甲,骑士也丝毫不惧。
他一夹马腹,战马便嘶鸣一声,疾驰起来,其手中的那杆长枪顺势一刺,便将那足有两三层楼高的机甲头颅生生挑飞,金属撕裂的嘎吱声,是他最爱听的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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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完全就是战无不胜之姿。
其利剑削铁如泥,其长枪如贯长虹。
骑士在这片废土上,确实战了个痛快,将那些看着就不是善茬的魔兽和机器,一一斩尽,然而……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却在他那被妄想填满的心房里,悄然滋生……
要问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践行不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简单来说,就是根本没有惩恶扬善、锄强扶弱的戏码。
他脑海中,那些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某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或孩子被恶徒逼至墙角,而他则如天神下凡,大喝一声“住手!”,然后以一敌百,匡扶正义。
可这该死的废土,除了沙子、怪物和废铁,连个活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骑士的旅程,若没有需要守护的平民,没有需要拯救的公主,那与屠夫的巡街又有何异?
不如说……这世界真的有人吗?
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半年有余。他也确实找到过一些人类生活的痕迹——废弃的营地、烧焦的车辆、散落的罐头……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见到活生生的人类。
而且,更蹊跷的是,文明的画风,竟是如此割裂……
有的地方是钢筋水泥的森林,残留着科幻风格的精致感;而有的地方,墙壁上却镶嵌雕刻着魔法咒文,建筑的材料也似石非石,散发着不属于“科学”的能量波动。
每当此时,骑士那顶着华丽头盔的脑袋里,便会陷入一段“深度思考”。
“此乃……古代遗迹与新生文明的碰撞?为什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文明痕迹,如此均匀的分布在世界上?”
但,这种事情,思考个半分钟,对他而言就已是给足了面子了。
毕竟,他是骑士,不是考古学家,更不是学者,那份刨根问底的心性,根本敌不过履行骑士之责的执念。
因此,他通常只是耸耸肩,再摇摇头,便翻身上马,继续他那孤独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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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
这段独自一人的旅行,心中这沉闷的仿佛要把人灵魂都压碎的寂静,终于……要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