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正的发言，娜塔莉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似的，几乎要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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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
尽量？
不不不……
自己果然是在做梦吧？
这一定是还没醒过来的梦境，或者是某种恶毒的幻觉吧？！
不合理的地方未免也太多了，不如说……槽点太多了！
首先，仅仅一夜之间，这里就变成了这幅模样？这满地狼藉，这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废铁，此等规模的战斗，说是爆发了一场小型战争也不为过吧？结果平日里都抱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的她和星沙，居然就在这种战场中央，安安稳稳、毫无察觉地睡了一整夜？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可以自定义难度的游戏，怎么可能像刷怪似的，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地就蹦出这么多敌人？而且还是在同一时间，集中攻击她们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战，这个叫阿正的家伙，身上的铠甲乃至手里的武器，连一丝污秽、一点血迹、一道划痕都没有？他也不像是那种有战后精心保养装备习惯的讲究人啊？
这样想着，娜塔莉碧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骑士阿正……晨光勾勒出他年轻而英俊的侧脸轮廓，那张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如孩童般的满足感。他甚至还在活动着肩膀，发出几声骨节轻响，仿佛这样的大战只够给他做个热身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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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酱。”
娜塔莉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掐我一下，有多大力使多力。”
“啊？”
星沙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伸出手，在娜塔莉的手臂上狠狠一拧。
“痛痛痛！停停停！”
娜塔莉疼得差点跳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这也就是说——不是梦。
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切，这个脑子不正常，行为不正常，甚至存在本身都不正常的骑士，以及这荒谬绝伦的现实……统统都是真的。
而此时，骑士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热情。
“好了好了，两位公主无须因这些琐事而烦恼！些许敌人的残渣，何足挂齿！”
阿正豪迈地一挥手，红色披风随之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那么，今天有何安排吗？在下随时听候差遣！”
娜塔莉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低沉而疲惫。
“别吵……我在思考。”
说完，她便拽着星沙，逃也似的退回了帐篷里，将那一片狼藉和那个银色的身影隔绝在外。
阿正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看着那微微晃动的帐篷帘，喃喃自语道。
“真是奇怪的公主殿下……是在商议什么重要的行程吗？哈哈，不管了，在下在此守护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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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帐内，光线昏暗……
一时间，两人都再说不出话来，只有彼此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着。
过了许久，娜塔莉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出去，她揉着眉心，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脑子很乱，我就先说结论吧，星酱。”
“……嗯。”
星沙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不自主的攥紧了斗篷。
娜塔莉犹豫了片刻，随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蹦了出来。
“这叫田正的家伙，其本身……就是个‘灾难’。活生生行走的……‘灾难’。”
说着，娜塔莉开始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语速也越来越快。
“从遇到他开始，一切就脱离了常轨。”
“先是他那无厘头的出现方式，然后，是那套不符合任何已知科技或魔法体系的铠甲和武器，再接着就是他那半年不吃不喝的荒谬体质，以及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他经历了一场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俩却睡得像死过去了一般的……战争。”
“所有这些，放在正常逻辑下都是天方夜谭。”
“但……”
娜塔莉忽然顿了顿，语气也清明了起来。
“这也正是突破口。”
星沙原本正还倚着背包面露难色，一听娜塔莉这么说，也当即重新坐直了身子，追问道。
“突破口？”
娜塔莉点了点头，便继续解释了下去。
“星酱，你发现了没有？”
“无论是长达半年没有进食、饮水、休息，还是经历了那样的大战，却半点没惊动我们……这些，都有一个有迹可循的共同点。”
“他没意识到自己需要吃饭、喝水、睡觉，所以他就不饿、不渴、也不困；他觉得骑士的战斗是光荣的试炼，不该打扰需要庇护的…呃……‘公主’，所以哪怕他把魔兽砍得血肉横飞，把机甲拆的粉碎，我们也察觉不到半点动静；以及……他认定守夜的骑士，就该面对无数的怪物和敌人，所以那些东西，就真的没有理由的冒了出来……”
娜塔莉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个字都沉得坠人。
“虽然这真的很离谱，但……结合这些，我们目前可以大致认为——这家伙的妄想，具有一定的改写现实的能力。”
“改…改写现实……？”
星沙猛地捂住了嘴，指节在唇边绷得发白，身为魔法侧的后裔，她其实比娜塔莉都更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足以重拟规则，改写世界的能力，那已然是神代魔法的水准……不，甚至可能要在那之上……！
而说者本人娜塔莉，也不由得自脑门渗出几滴冷汗。她想起阿正掀开面甲时那张年轻英俊，却浸满了诡异狂热的脸，想起他说“毅力与骨气胜过饥渴”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想起他单膝跪地，铠甲铮鸣着宣誓“守护公主”的样子——
对于阿正来说，这一切都不是表演，而是他真的如此认为，而一切他发自内心“认定”的事物，便都会实际发生……
那么如今，她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由“妄想”堆砌起来的……能扭曲世界线的存在？
若是就在下一秒，她和星沙身上的衣服都变作了华丽的长裙，两人真的成了什么“公主”，是否……也在情理之中？
“……”
“……”
沉默，像潮水般漫了上来，淹没了营地，更淹没了消化着这一事实的两人。
星沙虽看不见，却已然感觉到了娜塔莉呼吸的微滞……许久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低声开口——
“得找机会……摆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