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娜塔莉和星沙再次从帐篷里钻出来时,两人脸上的难堪与惊悸已被压下,转而变为了一种略显生硬的平静。
娜塔莉走到篝火残余边,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总……总之,先行进吧,离开这片荒原,尽量找个资源丰富点的地方。”
而她话音刚落,不远处,那尊一直静立在营地边缘的“银像”,便动了。
只见阿正唰地站起身,随着其铠甲碰撞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铮鸣,他掀开了面甲,而其脸上,喜悦……几乎要满溢而出,简直比初升的日光都还要晃眼。
“哦哦!也就是说,终于要再次踏上旅途了吗?!”
阿正大笑着翻身上马,动作异常流畅,像演练过成千上万遍。
“哎呀呀……在两位公主结伴旅途的过程中充当随行护卫什么的……嗯!毫无疑问,此乃骑士之荣!”
而娜塔莉和星沙,似乎也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他这副做派,两人只觉得一阵无力和无语。
就这样,待娜塔莉默默地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了吉普车后座,星沙也摸索着坐进了副驾驶,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才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
然后,一件极其没道理的事情,就发生在了这空旷的荒野上——
只见阿正骑着的那匹身披重甲的白色战马,正不紧不慢地……行在吉普车前头。
那马,看起来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战马,不是传说中的什么天马,也不是有着晶莹犄角的什么独角兽,就是一只毛色雪白的普通马匹,甚至看不出施加了什么加速的魔法,可……它迈开的每一步,都仿佛带着魔力。
娜塔莉的吉普车的时速,已然提到了九十五公里,但阿正骑着的那匹马,却始终稳稳地快着一个车身。
它的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地上,竟连一个深坑都没留下,步伐从容得像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散步,但速度却又快的异常……
娜塔莉下意识地踩深了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一百二十……车轮卷起的沙尘噼里啪啦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可前方的骑士与战马,依旧保持着那段微妙的距离,丝毫没有被拉近距离。
“娜…娜塔莉……”
星沙紧紧抓着安全带,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魔力反应始终都在前面……他的马…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是啊……我知道。”
娜塔莉的指节绷得发白,死死攥着方向盘,她瞥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已经逼近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可前方那红色的披风和银色的铠甲,依旧清晰可见。更荒谬的是,那匹马奔跑出如此速度,竟没有半点的喘息,也没有口鼻喷出的白气,甚至连马蹄落地,都几乎没有声响……那模样,简直就宛如一幅在风中疾行的油画。
阿正好像察觉到了她们的追赶,还特意回过头,面甲下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愉悦。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无需着急!在下自会为你们在前方开路,扫除一切荆棘与邪秽!”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那柄强劲有力的长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其掌中。
而前方,恰好就有一片枯死的树林,嶙峋的枝干就这样横亘在路上。
娜塔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按了喇叭提醒,却见阿正完全没有减速,只是轻描淡写地横枪一扫——
“轰!”
一声巨响过后,那些足有碗口粗的枯树干竟清一色地断裂开来,碎屑纷飞,随之,一条平整得道路,则凭空出现在眼前,而吉普车驶过时,车轮甚至没有被断木绊到一下。
“简直离谱……”
娜塔莉的声音有些发虚。
而在星沙的感知魔法下,她“看”到的景象,远比肉眼所见更令人心惊——在她的魔力视野里,阿正以及他的战马周围,空间都像是被高温烘烤过的塑料一般,呈现出一种扭曲着流动的状态。
如果……方才娜塔莉所言非虚,那么这种现象,便是他的“认知”化为了无形的膜,把周遭的现实都包裹了进去,并让世界都强行按着他的想法运转——马就该跑得比车快,骑士就该为公主开路,障碍就该被轻易扫除……这些“就该”,只要经过了阿正的大脑,就会变成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实”。
星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原本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毕竟直接改写现实的力量,怎么想都太离谱了,说不定是那个叫阿正的家伙有着什么其他奇特的能力……
但此刻,这份足以称之为“心想事成”的能力,就这样活生生地在她的感知内上演着,她不得不信。
————
而阿正这边,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普通的马轻易跑赢汽车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指着荒原上那些被风蚀出的奇特形状的岩柱,高声道。
“看啊公主殿下!此等奇景,想必定是上古文明遗留下来的丰碑!待我日后有时间,定然细细考证一番!哈哈哈……”
娜塔莉自然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样一个能随心所欲扭曲规则的人,如果某一天认为,真正的骑士应该把“公主”带回“城堡”……那她们,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她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将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的阿正意识到后,也立刻就放缓了速度,关切地回过头。
“公主殿下?可是车驾有所不适?若有需要,在下可为您检修!”
“不……不用!”
娜塔莉连忙摇头,声音有些生硬。
“我只是……看看风景。”
娜塔莉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搪塞之意,而阿正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并不在意,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单调的焦黄色平原,并由衷地赞叹道。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公主殿下果然独具慧眼!”
“此处虽无繁花绿树点缀,亦无流水潺潺悦耳,但这般无边无际的空旷,这天地一线,万物皆寂的壮阔,又何尝不是一种震撼人心的苍茫之美?遥望远方地平线,仿佛能窥见世界的尽头,实在令人惊奇!”
他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带着舞剧般的韵律。
“呃……哈哈……是…是啊……”
而面对他这番高谈阔论,娜塔莉只能一边在内心吐槽“这家伙哪来的那么多词”,一边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前方的骑士又忽然勒住缰绳,降低了身下白马的速度,并行在了吉普车旁。
“说来冒昧……”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歉意。
“与两位公主殿下同行至今,在下竟还不知晓二位的芳名,这份疏漏与无礼,还请允吾表示歉意。”
“骑士的誓言中,铭记守护者的姓名乃是要义,可否斗胆……恳请公主告知?”
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让娜塔莉都不由得怔了怔。
名字……这似乎是无伤大雅的信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世界,告知一个名字,总比被他日复一日地用“公主殿下”这种称谓呼唤来的要好。
“虽然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公主……”
娜塔莉强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些疲惫。
“不过名字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叫娜塔莉,旁边的是星沙。”
一直安静坐在副驾驶的星沙,闻言也微微侧过头,朝着阿正的大致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而阿正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星沙身上,那目光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专注……片刻后,只见他忽然猛地一拽缰绳,那匹白马当即一个加速便超越了吉普车,然后又是一个漂亮的变向,就这样稳稳地来到了车子副驾驶的一边。
随后,他微微倾身,对着星沙的方向,声音轻柔道。
“星沙公主……在下适才失礼了。”
娜塔莉和星沙,闻言都有些摸不到头脑,而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他为何道歉,阿正便继续说了下去。
“方才,吾与娜塔莉公主谈论风景之美,却忽略了星沙公主您。”
“恕在下眼拙,敢问公主您的双眸……可是有碍?如若真是如此,在下喋喋不休于必须亲见才能体会的景色,实在是愚钝至极,还望公主海涵。”
星沙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思维跳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骑士,竟然会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和体贴的心思,不仅注意到了她的盲眼,更将之前谈论风景的话语,与她的处境联系起来做了思考。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歉意很是庄重,让星沙不免有些慌乱了起来。
她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
“没……没关系的,阿正先生,请不要在意,我已经习惯了。”
然而,星沙这谦和的回应,在阿正听来,无疑就是“公主”的仁慈与宽容,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就焕发出了一种感动的光彩……
“好啊,实在是好啊!”
他朗声赞道,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星沙公主真是仁德宽厚,通情达理!面对吾的失意冒犯,竟能如此温言抚慰,毫不计较,此等胸怀,恰如荒漠甘泉般涤荡人心!有幸得遇如此善解人意的公主,实乃吾等骑士之幸,亦是这片废土之福啊!”
一通夸赞,就这样如同连珠炮般轰了过来,词汇华丽得如同赞美诗,惹得星沙的脸颊更红了,只得窘迫地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反观阿正,他到似乎是已经心满意足,只见他豪迈地一挥马鞭,白马便四蹄生风,瞬间就再次冲到了吉普车的前方,那动作行云流水,还真颇为帅气。
“那么,心中的疑问既已明了,在下便继续为公主们开路了!”
“吾愿以骑士的名誉做担保!前方,纵有千难万险,吾也定会扫荡一空,护得二位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