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娜塔莉下意识地又探出了几分身子，对着那个银色的背影吼道。
“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一起走？！别说胡话了，快跑起来……！”
然而，没等娜塔莉说完，阿正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面甲的缝隙，与娜塔莉那双碧蓝的眼眸对视着，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让娜塔莉哑口无言、无从辩驳的事实——
“娜塔莉公主，请看清楚了。”
他抬起手，指向了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阴影。
“那对恐怖的翅膀，想必只是轻轻一挥，便能飞出万里之远吧。”
“恕在下直言，以那等速度，在这片毫无遮蔽的荒原上，如若没有人留下与其缠斗，便不可能有人逃离。”
娜塔莉张了张嘴，她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正说得对。
那个怪物一旦飞起来，以它那遮天蔽日的体型，以及那种能凭空创造森林的诡异能力，追上她们简直易如反掌，逃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没错，唯一的生路，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如阿正所言，将巨龙拖在原地，借此机会快速拉开距离。
但……但……
娜塔莉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嵌入手心，带来阵阵刺痛。
“那阿正先生你呢？”
星沙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
只见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的星沙，此刻正面向着阿正的方向，她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眸子里，倒映不出巨龙的阴影，却倒映出了那个银色骑士决绝的背影。
她，问出了娜塔莉心中那个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你会轻松应付，然后追上来？还是……这拖住巨龙的任务，需要你付出名为生命的代价？”
随着星沙的提问，以及阿正一时没有回答的沉默，娜塔莉浑身的肌肉都随之绷紧了，冷汗也沿着她的鬓角缓缓滑落，滴在衣领上，带来了一丝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心中那股翻涌的，混杂着不甘与无力的灼热……
————
诚然，她和星沙都一致认为，必须找个机会甩掉这个叫阿正的“定时炸弹”。
毕竟，他那由妄想构筑的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没人能保证它是安全可控的。
但……甩掉他的方法有很多——也许是在一个他没选择守夜，转而沉入了梦乡的夜晚，娜塔莉和星沙就会悄悄驾车离去；也许是在下一个路口，遇到一群比她们更弱小，更能激起他保护欲的幸存者，让他那过剩的“正义感”找到新的宣泄口；甚至，仅仅是在地形错综复杂的城市废墟里多绕几个圈子，把他彻底绕晕，借机摆脱……
是啊，那样就好了。
那样，她们就能在扔掉这颗“炸弹”的同时，保全各自的颜面，安慰自己的内心，让一切都心安理得。
所以，不该是这样才对。
绝不该是这种……这种近乎残忍的利用——用一个“危险”去对抗另一个“危险”，将那个一直坚信自己是守护者的骑士，当作一道一次性的，可牺牲的屏障，去抵挡那头巨龙。
这种做法，简直卑鄙得让娜塔莉自己都想作呕。
再怎么说，这个叫阿正的骑士，也确确实实为她们做了不少事。
他在荒原上驱逐魔物，为她们守夜；他用那神异的长枪和利剑，为她们开出一条平坦的路，甚至还在溪水里为她们捕来了鲜美的鱼；更不用说就在刚才，在那地动山摇的地震中，是他如同天降神兵般，带着她们冲出了那片致命的森林。
至于他那些狂热的，堪称自我感动的言行，虽然总是让人头疼欲裂，但也没到让人厌烦的程度。因为那些虽然浮夸，却并非是虚伪的表演，那些守护，那些帮助，都是实实在在的。
娜塔莉和星沙，其实并不排斥将他视为一个……朋友。
虽然他性格极度古怪，思维方式完全异于常人，且危险等级极高，但那也只说明这个朋友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多到她们不得不考虑与他切割，绝非是因为什么厌恶。
更何况……这家伙疯疯癫癫是真，但心中怀着一腔滚烫的热血和浓烈的正义感，也一样是真。
不管他是什么所谓的异世界转生者也好，还是重度妄想症患者也罢，在这片道德沦丧，人性泯灭的废土上，一个纯粹的，坚信正义并愿意为之付诸行动的人，实在是……难能可贵。
因此……她们绝不希望阿正去“送死”。
哪怕，如果他能像往日一样，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喊着“邪恶之徒，看招！”诸如此类的热血傻话，然后再不管不顾地冲向那巨龙，她们心里都还能好受些。
因为那可以解释为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那套荒诞骑士逻辑的自然延伸。
可……事与愿违。
骑士的回答，平静得令人心碎。
————
“不知道。”
————
他轻轻摇了摇头，面甲下的声音不再洪亮，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恕我只能给出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星沙公主。”
“但……我也不知道这一去，是生是死。”
闻言，娜塔莉和星沙的心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般，骤然一紧。
只见阿正侧着脸，其那双总是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两潭深水，倒映着天空中那头巨兽的阴影……
而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恐惧和犹豫，只有一种接受命运的坦然。
“既然如此……！”
娜塔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焦急而颤抖。
“就别上赶着去找死！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跑得更远！或者……或者……”
她语无伦次，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搬出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
但…残酷的现实就像一堵冰冷的墙，毫不留情地横亘在她面前……
那巨龙足以遮蔽天空的翼展，那能凭空创造生命的恐怖吐息，单纯的逃跑，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时间罢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有人能拖住它。
而这个人选，则只能是阿正……
这个认知让娜塔莉的不甘更甚了几分，她咬了咬嘴唇，一时，只剩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