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娜塔莉的呵斥以及阻止,阿正,只是平淡地又摇了摇头,他缓缓转回身,面向了那头正飞于空中,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龙。
随后,他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激昂如战歌,在空旷死寂的荒原上不断回荡,震碎了压抑许久的寂静,也狠狠地撞击着娜塔莉和星沙的耳膜与心房——
“但是!无需担心!两位公主!”
他猛地一勒缰绳,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便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在空中奋力刨动,仿佛在响应主人沸腾的战意。
马上的阿正单手持剑,剑尖斜指苍穹,姿态傲然,那身银色的铠甲在巨龙阴影的映衬下,正焕发着一种神圣的凛冽寒光,随后,他竟微微一笑,向身后的二人大声发问道。
“二位,你们认为,何为骑士?”
娜塔莉怔住了,星沙也微微张开了嘴,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问这种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而阿正依旧我行我素,不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向这片天地、向两位少女、也向那头冷漠的巨龙,宣读独属于他的“真理”。
“守护公主的是骑士吗?惩恶扬善的是骑士吗?为国王效忠的是骑士吗?为百姓鸣不平的是骑士吗?谦逊有礼是骑士吗?遵循正义的是骑士吗?”
“不,不,不!”
他问出一连串的问题,继而又开口否定,声音斩钉截铁。
“这些,确实都是骑士之举。但,侍从一样可以守护公主;侠客一样可以惩恶扬善;权臣一样可以效忠国王;革命者一样可以为百姓鸣不平;贵族一样可以谦逊有礼;以及,只要心怀赤忱,人人都可以遵循正义!”
“那么,什么,才是骑士真正必须的呢?!”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他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答案,声音响彻云霄,甚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那巨龙带来的巨大声响。
“毫无疑问!那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面对任何毫无胜算的敌人,却依旧敢于冲锋的勇气!”
阿正的吼声,撕裂了荒原寂静的氛围,甚至突破了巨龙那窒息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滚烫铁砂,带着狂热,狠狠砸向了那片遮蔽天日的巨大阴影,也让两位少女听得真切。
“会失败吗?那又如何?!会死亡吗?何惧之有?!”
他一边说着,又猛的一挥手,银色的铠甲在巨龙投下的昏暗光线下,竟折射出了近乎悲壮的璀璨。随后,他调转了手中的利剑,剑锋直指向了空中那双冷漠的金色巨瞳,剑刃上流淌着锐利而纯粹的光辉。
“吾之利剑,削铁如泥!吾之长枪,无坚不摧!吾之铠甲,刀枪不入!吾之战马,健硕有力!”
娜塔莉和星沙都清楚,这并非自夸,而是陈述,是正在宣告一种基于他自身“认知”的法则,在他那套逻辑闭环的世界观里,这些,就是无需证明的真理。
“以及……两位美丽的公主啊,力量深不可测的巨龙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喜悦,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终极试炼场的狂喜,一种棋子落定,乐章奏响的酣畅淋漓……
“吾很兴奋!吾之内心,此刻正不断涌现出无尽的喜悦啊!”
“与巨龙交手,难道不正是世上所有骑士皆视为最高荣耀的夙愿吗?!”
“来吧……来吧……来吧!巨龙!看看是你折断我的剑!还是我斩下你的首!”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声浪滚滚,竟让那呼啸的狂风都为之一滞。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那飞于空中,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龙,似乎都被这渺小存在所爆发出的,近乎实质的疯狂意志所触动。
它那双映照着岁月沧桑与星辰生灭的金色瞳孔,第一次,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那并非恐惧,亦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古老存在,对一种全然陌生的力量的……讶异。
它扇动双翼的动作,也因此微微一顿,仿佛在重新审视下方那个银色的光点。
————
娜塔莉和星沙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吉普车内,娜塔莉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那个前一秒还在用夸张礼节称呼她们为“公主”,后一秒就要冲向巨龙的背影,她想再说点什么,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最终…也只是挤出了几个颤抖的音节。
“这家伙……”
星沙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失去了焦距的眸子“望”着窗外,她的感知魔法中,那名为阿正的骑士所散发出的魔力反应——燃烧起来了。
宛如一颗在宇宙风暴中不肯熄灭的恒星,炽热、决绝,带着一种焚毁自身的美感,她接上了娜塔莉的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货真价实的疯子……却也是货真价实的骑士呢。”
这评价精准得让娜塔莉心头猛地一刺,是啊,疯子。
如若他没有撒谎,他就是一个不考虑罪行轻重,对一切他认为的不公施以重罚的疯子,他刺瞎了霸凌者的眼睛,把药物和束缚带当成魔女的诅咒,还认定自己是不死的骑士。
可……也正是这个疯子,在焦黄的荒原上为她们驱逐魔物,在诡异的森林里带她们冲出重围,此刻,又要用他那匪夷所思的力量,为她们争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娜塔莉转过头,碧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沙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星沙冰凉的手指……
两人、两只手,一只因心惊而滚烫,一只因紧张而冰凉,而在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她们便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同一种决意——
“骑士的夙愿是与巨龙一较高下吗……?真拿他没办法……”
“好啊,那就陪他演个全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