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仿佛与无知者交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埋头“修理”，而是稍微侧过了半边脸，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娜塔莉，又瞥了一眼坐在车内的星沙。
而后许久，就在娜塔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眉头微皱准备再次尝试搭话时，对方那低沉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再次响起。
“这里是玛迪诺斯，简称玛诺。”
“曾经科技侧统合国著名的经济中心……之一。”
他顿了顿，悬浮平台边缘的电火花“噼啪”闪烁了一下，映亮了他污损西装的一角。
“嘛……虽然比这里更繁华的城市也比比皆是，但姑且……也算是个排得上号的大都市吧。”
娜塔莉的心不禁猛地一缩，碧蓝的眼眸中瞬间写满了震惊。
这样的城市……就仅仅只是“排得上号”？
这意味着，在战前统合国的版图上，还有更多、更宏伟、更不可思议的都市存在。
难以置信…她曾想象过科技侧的繁荣哥，且自以为已经将其估算的足够优秀了，但……这么看来，实际的情况可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得多……
科技侧在鼎盛时期，到底有多么发达？而与之抗衡的魔法侧，又该是何等的强大？此刻，娜塔莉和星沙都再次深刻感受到，那场最终导致世界崩坏的战争，其规模和惨烈程度，恐怕要比她们最悲观的估计，还要严重的多……
而后，那男人顿了顿，当他再次开口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原本沙哑干涩的嗓音里，此刻竟奇异地掺进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哀伤，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出了一丝气息。
“至于阿莱斯蒂……”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速放慢了许多，悬浮平台边缘的蓝色电火花也随之暗淡了一瞬，衬的他侧脸上的阴影愈发浓重，接着，他摇了摇头，蓬乱的发梢随着动作微微轻颤。
“没什么好详细说的。”
“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在一切还没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之前，她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魔术表演的门票，更是能在黑市上被炒到天价，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够那些追捧者们炫耀半辈子。”
他说到这里，那只握着螺丝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其那股哀伤并未化作眼泪或哽咽，而是沉淀为了一种沉默，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沉重得无法承载的记忆。
“就这些。”
他最终淡淡地总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听够了，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话音落下，他便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又一次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连接，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团错综复杂的线路板，螺丝刀笨拙地挑起那些电线，发出电流的嘶鸣，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见此，娜塔莉碧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那个孤零零悬浮在半空中的背影，显然，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爱答不理的态度，让她很难继续维持礼貌与克制，她抱着双臂，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在身后飘荡，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
“可是，恕我直言，先生。”
娜塔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穿透了电流的杂音。
“您应该很清楚，我们真正疑惑的是什么。纵使是战前多么知名的人物，现在世界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说着，她还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底踏在布满尘埃的路面上，语气逐级递增。
“不妨让我说得直白些。”
“您为何要做修理大屏，播放她的表演视频……这种彻头彻尾的无用功呢？在这种世道下，难道不应该优先考虑如何生存下去吗？”
娜塔莉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空气，便仿佛瞬间凝滞了一般，风卷过楼宇缝隙的呜咽声似乎都被无形地扼住，只剩下悬浮平台边缘电流的轻响，那男人举着螺丝刀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再落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发觉情况不妙的星沙，已从车内走了下来，来到了娜塔莉身旁，怀着担忧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压低声音说到。
“喂，娜塔莉……”
“你讲话也稍微客气点嘛，哪怕他没什么威胁，但要万一激怒了他，直接拒绝沟通了，岂不是适得其反了吗？”
娜塔莉没有立刻回话，她只是侧了侧头，似乎在消化星沙的劝慰，片刻后，她才微微耸了耸肩，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戳中却又不愿承认的别扭，嘀咕到。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再说了……”
她顿了顿，碧蓝的眼眸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僵立的背影，声音中满是不忿。
“是他先摆出的那副讨人厌的态度的。”
星沙闻言，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她正欲再说些什么，试图缓和一下这僵持的气氛，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却在此时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举着的螺丝刀。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扭转了脖颈，侧着脸看向娜塔莉和星沙，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之前的麻木，似乎被一层别的东西覆盖了——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击碎了广场上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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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什么的……”
“根本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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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轻轻地，近乎嗤笑地吐出这了几个字。
此言一出，娜塔莉和星沙俱是一怔。
娜塔莉抱胸的手微微收紧，碧蓝的瞳孔也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无关紧要？在这个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废土，生存可以说是刻在每一个幸存者骨血里的本能，但这个男人……却轻描淡写地将它否定了？
星沙那空洞的眼眸，也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讶异……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说出这句话时，态度很是笃定，那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