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了弑神工厂遗址上空凝滞的空气。
艾柯斯站在雕像脚下，远远地仰视着那个站在雕像肩膀上的少女，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
随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他又微微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眼前这个堪称荒谬的画面——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雕像，取代了统合国最高绝密的军事设施。
事已至此，阿莱斯蒂的"表演"，已经完成。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从那个被他带进实验室的瘫痪女孩，到如今这个站在雕像顶端、谈笑间将整座工厂化为艺术品的“传奇魔术师”——她赢了。
赢得彻底、赢得漂亮、赢的潇洒，赢得让整个统合国都为之侧目。
但……至少，他还能借此完成"抓捕"的工作。
艾柯斯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不能让一个拥有如此危险能力的存在，继续游离在议员会的管辖之外。
即便对方已经赢得了这场博弈，赢得了数亿人的心，但他身为议员之一，依然有职责将失控的变量重新纳入轨道，哪怕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取她性命，他也有必要让阿莱斯蒂安分下来。
这样想着，艾柯斯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便只见他背后生出的皮膜双翼微微张开，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大双翼在夜风中发出了沉闷的"哗啦"声。
这一次，他没再有所保留，在准备开战时就开启了半兽状态，誓要将阿莱斯蒂彻底拿下。
他双翼猛然一拍，空气便被蛮横地撕裂，发出一阵尖锐的音爆声，艾柯斯的身形随即也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高速地向着雕像肩膀上的阿莱斯蒂攀升而去。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地面上的士兵和残骸在他的脚下迅速缩小，而他的双眼，则死死锁定着高处那个单薄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来到雕像肩膀位置，利爪裹挟着千钧之势，准备挥下的瞬间——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手比较好哦。"
阿莱斯蒂的声音响了起来。
依旧是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她甚至没正眼去看艾柯斯，只是微微侧过脸，淡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夜空，灰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语气十分平稳，面对几乎杀到眼前的艾柯斯，她纹丝不动。
即便艾柯斯带起的气流卷起了阿莱斯蒂的衣角，利爪距离她的头顶不足半尺，劲风甚至将她的礼帽吹的微微倾斜……她也始终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那份从容到可以称之为傲慢的淡定，让艾柯斯不由得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在这里打起来的话，我的雕像就绝对不保了。"
阿莱斯蒂缓缓转过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终于落在了艾柯斯的脸上。
"但，这既是我的雕像……"
"同时，也是'弑神工厂'。"
"或者说，它可以再重新变回'弑神工厂'，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连夜风似乎也安静了一瞬。
艾柯斯眯了眯眼，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阿莱斯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一丝破绽、一丝犹豫、一丝她只是在虚张声势的证据——
但他找不到，阿莱斯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座雕像，这数百米高的金属巨构，它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褶"，都源自弑神工厂原本的建筑材料。
合金地板、反应堆外壳、冷却系统、管线、装甲板……它们虽在阿莱斯蒂的异能之下，被赋予了新的形态，但它们在本质上，依然是那些物质。
这也就代表……阿莱斯蒂可以塑造它们，自然也可以将它们重新变回去。
而见对方似乎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阿莱斯蒂轻轻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看起来很是坦然的姿势。
"但相反，如果你执意开战，我们谁输谁赢先放一边——"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场，似乎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任何情况都已了如指掌。
"总之，整个'弑神工厂'的修复与重建，对于统合国无疑算得上大出血的。"
夜风拂过，吹动阿莱斯蒂黑青配色的衣摆，她淡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艾柯斯那张半兽化的脸。
"议员会的成员，都是聪明人。”
“你肯定也是，对吧？艾柯斯先生。"
————
是了，艾柯斯当然明白阿莱斯蒂想做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少女的处境——她是一个天生不幸的诅咒之子；一个从他的实验室里逃脱的实验体，一个本该被"无害化处理"的失败品，一个如今站在统合国对立面上的存在。
但她没有选择报复、杀戮，或是成为什么威名远扬的恶性通缉犯。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高明到令他这个议员都不由得感到一丝……佩服的路。
第一，她兵不血刃，没有杀死军队的一兵一卒。
士兵只是被缴械，武器只是被无害化，甚至她还为军队的撤离开辟出了畅通无阻的通道。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人，这不仅仅是仁慈，更是为自己留好了后路，一个没有血债的"罪犯"，和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恐怖分子"，在舆论的天平上，分量截然不同。
第二，她大肆宣传这场表演，又将其完美落实。
这是扩宽自己的知名度，也是向大众展示自己，她让数亿人亲眼目睹了她的力量，让她的名字和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统合国民众的心中。
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悄无声息抹除的孤儿院女孩了，她是一个被亿万人注视的"明星"，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任何针对她的决策，都会引发不可控的舆论海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能力，从不是什么纯粹的攻击概念。
她可以将弑神工厂打造成雕像，亦能复原，那么如今，弑神工厂……准确来说，是弑神工厂变成的雕像，就已然成为了她手中，最具有话语权的"人质"。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在一念之间将这座雕像重新化为原本的军事设施，让弑神计划得以延续。
而如果她不愿意，她也可以让它永远保持这个样子——一座巨大的、荒诞的、嘲弄着统合国权威的金属艺术品。
————
艾柯斯对如今的现状，不由得感到头疼，而那个一手打造了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正不紧不慢地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轻声道——
"来谈谈吧。我，和议员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