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议员会的成员得以知晓了。
统合国民众只知道,阿莱斯蒂出道一周年的大魔术表演半周后,弑神工厂在一夜之间被复原,其庞大的钢铁身躯重新矗立在原本的位置上,仿佛那场惊世骇俗的“魔术”从未发生过。
同时,议员会,也迎来了它最年轻的新成员——阿莱斯蒂·安佐。
以及……不知为何,连续好几天在各种媒体上都摆着一副阴沉脸的“龙首”。
那是一种混合着屈辱和不甘的阴沉,仿佛龙舜商会会长那张总是冷傲的脸上,被人用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刻下了几道裂痕似的。
那几天,她尽可能的拒绝了一切多余的采访,将所有公开行程都压缩到了最低限度,与平时一向高调行事的她,判若两人。
而这一切,对于新任议员阿莱斯蒂来说,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
她没有像其他议员那样,急于在统合国的政治舞台上大展拳脚,没有对“龙首”和商会做什么,也没有对那个曾将她视为“失败品”的艾柯斯表现出任何敌意。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返光启孤儿院……
————
光启孤儿院。
那座巨大、整洁、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钢铁牢笼,依旧在一刻不停的运转着。
暖白色的地板上倒映着生态鱼缸的霓虹光影,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悠闲地游来游去,一切……都与阿莱斯蒂还在这里时分毫不差。
只是如今,人已经换了一批。
曾经那些麻木沉默的孩子,早已不知所踪,在这种地方,生死不明……所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同样眼神空洞的新面孔,他们和当初的孩子们一样,穿着不合身的灰白色院服,像一群被圈养的幼兽,在走廊和庭院里无声地游荡……
值得一提的是,青年的索伦和卡尔,竟都出奇的留在了这里。
索伦因他出色的学习能力,被破例留下来作为了光启孤儿院的实习研究员。他依旧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要比他年幼时更显暗沉,也更显……疲惫。
而同时,卡尔也没有像索伦预料的那样,被派去执行任务或投入军队。相反,因对他的后续实验成果都相对乐观,他至今仍留在光启孤儿院,当着他那个作威作福的“成功案例”。
他依旧是那个半机械的怪物,百分之八十的身体被冰冷的金属所取代,行走时带着机械关节运转的嗡鸣。
以及……他还是那么的嚣张跋扈,享受着众人的畏惧,沉浸在被跟班和工作人员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快感里。
但这一切都将改变,因为……阿莱斯蒂来了。
————
当那辆象征着议员会专属的黑色悬浮车,无声地降落在光启孤儿院正门前时,整个孤儿院,便都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
那个曾经总是板着脸,视她为无用之物的院长,此刻正弯着腰,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的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来,点头哈腰地跟在阿莱斯蒂身旁,嘴里不停地阿谀奉承着。
“哎呀,阿莱斯蒂议员,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小小的孤儿院蓬荜生辉啊!”
“哈哈,那个…关于之前……之前的事!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您是这等惊世骇俗的天才,我……我向您道歉,真的!”
“您看看,您现在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是整个统合国的骄傲啊!”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阿莱斯蒂,试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宽容或动摇。
而那些或多或少都曾轻视过阿莱斯蒂的工作人员,则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以一种畏惧到骨子里的眼神,远远地看着她。
他们站在走廊两侧,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因他们知道,如今,这位新任议员的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们卷铺盖走人,甚至是……丢掉性命。
而阿莱斯蒂对此却是……毫无反应。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默默地走在那条光洁如镜的复合地板上,黑青配色的短靴踩出清脆的叩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暖白色的墙壁,扫过那些游弋着热带鱼的生态鱼缸,扫过那些模拟着四季的樱花树……
还真是一如既往啊,阿莱斯蒂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个地方,还是那样的整洁、冰冷……虚伪。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孤儿院内部,将那个喋喋不休的院长和那些畏惧的目光,彻底甩在了身后。
而大概是天意作祟,她刚走进孤儿院的主楼走廊,就碰到了慌慌忙忙往外跑的卡尔……
他那双掺杂了机械结构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其脸上惯有的嚣张气焰也荡然无存,只剩下害怕到极点时才会产生的歇斯底里和扭曲。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她会杀了我的!”
卡尔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自言自语着,他的机械关节因极度的紧张而发出“咔咔”的轻响,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个混蛋……那个瘫子!废物!她成了议员?!她……她竟然成了议员?!”
随后他又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跟班以及一旁的工作人员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绝望。
“妈的!这事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该死的……我得走,得赶紧跑……要不然绝对会死在这!”
“滚开!滚开!谁也别想拦我!否则我就打爆你们的脑袋!”
他吼叫着,一边喊着,一边将手臂上的脉冲炮对准了试图阻拦他的安保人员。
光启孤儿院的安保人员们虽也都配有特制战衣,手持先进的能量盾牌和武器,但在卡尔那狂暴的杀意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清楚,若是半机械的怪物真的发狂,将他们撕成碎片这种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也就是在这一时刻,透过人群,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阿莱斯蒂。
她就站在走廊的尽头,灰白色的短发在穹顶的灯光下微微发亮,黑青配色的魔术师服饰衬得她身形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边,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一个面无表情,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泉,里面倒映着卡尔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却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惊慌失措,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机械躯壳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