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娜塔莉的话,星沙坐在原地,呆呆地面向着娜塔莉的方向,她那张平日里在刚醒时,总会挂着慵懒的脸庞上,此刻,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她能感觉到,如今的娜塔莉身上,正散发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不再是那个会因她一声软绵绵的“娜塔莉”就缴械投降的旅伴,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抱着她无尽包容的恋人。
现在的娜塔莉,简直就像是一个严厉而不容违逆的监护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而此前,除非是出了什么矛盾或是吵了架,娜塔莉从未如此强硬过。若并无什么理由,娜塔莉从没有用这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来对待过她。
因此,星沙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眸子微微颤动着,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试图从空气中捕捉一丝娜塔莉心软的痕迹。
但……空气中只有微凉的风,以及娜塔莉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决绝。
片刻后,星沙像是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似的,她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睡得乱糟糟的黑色短发。
接着,她终于有所行动,不再是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而是慢吞吞地、带着些许的顺从地从睡袋里挪了出来,再没了赖床的意思。
“知道了啦……”
星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晨雾打湿的羽毛,落在了帐篷里。
“……娜塔莉你今天很反常啊……”
说这话时,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而,其话音落下,娜塔莉却并未立刻接话。
她只是抱着胸,身体微微侧向一边,歪了歪头。那双总是藏着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倒映着星沙那有些局促的身影。
这份死寂的沉默,在狭小的帐篷里蔓延开来,就连时间仿佛都因此变得粘稠而缓慢。
星沙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那不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成了此刻帐篷内唯一的动静,她从未觉得娜塔莉的沉默如此漫长,期间的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而就在星沙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娜塔莉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
“有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的有些吓人。
“你的错觉吧。”
星沙闻言,头微微仰起,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道歉,又或许是想要确认,娜塔莉是否真的没有生气。
但最终,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言语,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了一种空白的茫然。
看着这样的星沙,娜塔莉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将那丝波动压了下去,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随后,她收回抱在胸前的手臂,转身,没有再看星沙一眼,只留下了一句冷硬的——
“尽快收拾好,我先出去看看路况。”
话音未落,她便掀开帐篷的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毫不犹豫、毫不留情,仿佛真的将所有的柔软与温情都留在了昨夜,只留下了铁石心肠。
……
但……当真如此吗?
娜塔莉真的如她表现的这般绝情吗?
帐篷的帘子在身后落下,隔绝了星沙那略显落寞的身影。
娜塔莉出来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重新来到了那棵粗糙的枯树旁。
清晨的风依旧微凉,吹拂着她额前的刘海,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憋闷感。
她停下脚步,站在树干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似刚刚经历的,是一场生死搏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还用力扯开星沙被子,并将她提起的手掌,此刻,那掌心之上仿佛还残留着被子的触感,以及星沙手腕的温度……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徒劳地落空。
紧接着,娜塔莉猛地横起手臂,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身旁那枯树的树干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飞鸟。
……
【啊啊——!】
【我 这 个 混 蛋 —— !】
娜塔莉在心中,对自己痛骂道。
她的额角甚至都冒出了几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了干燥的泥土里。拳头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指关节处传来火辣辣的摩擦感,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任由那只手在树干上剧烈地颤抖着。
【星沙看起来很可怜啊!】
【那副呆呆的、不知所措的样子……】
【可恶可恶可恶……要不算了吧?她还是个孩子啊,有点小毛病无可厚非的吧!】
【嗯,一定是这样,回去抱住她一边摸脑袋一边道歉吧!好…就这么做!】
此时此刻,娜塔莉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自己现在转身回去,掀开帐篷的帘子,用以往那种温柔的语气说上一句:“好了,没事了,刚才是我太凶了。”
星沙就一定会立刻扑进她的怀里,死死抱住她,用柔软的语调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撒娇。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娜塔莉的眼眶就有些发酸,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冲回去的冲动了……
然而,娜塔莉在挣扎了片刻之后,还是寸步未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额头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不……】
【冷静点,娜塔莉。】
【你这不是和平时没两样了吗?】
【你得明白,在星沙那可爱的模样之下,是如同恶魔一般的劣性习惯在疯长!】
【赖床、任性、对食物的贪婪、对危险的盲目自信、还有那不知轻重的……】
【总之,你要是真心疼她关心她,现在就得狠下心来才对!】
【你得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她转动的,得让她明白,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你得让她成长,哪怕这个过程并不愉快!】
……
……
……
就这样,明明是要教训星沙,实际上更受煎熬的,貌似却是娜塔莉自己。
她的脑内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在歇斯底里地指责她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另一个则在咬牙切齿地提醒她这是在为星沙好。
而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都不是人。
她缓缓抬起那只砸在树干上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指节。那上面,还沾着些许树皮的碎屑,以及些微渗出的血珠……
虽过程坎坷,但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咽了咽唾沫,选择了做就做到底。
她知道,现在的她,必须扮演好这个“恶人”的角色,哪怕,这会让她的心纠结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