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两人启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便几乎成了这单调荒野上唯一的背景音……
因早晨那场近乎“残酷”的叫醒仪式,她们出发后的气氛,也不免略微僵硬。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只是她们此时的互动,似乎少了往日的松弛感。
娜塔莉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那条只有荒草的土路。她的坐姿笔挺得有些刻意,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绝不能松懈。
“路面……似乎有些颠簸呢,娜塔莉。”
副驾驶座上,传来了星沙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是的。”
娜塔莉只是简短地答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往日那些会脱口而出的轻松的调侃。
“哦……”
星沙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一时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是凝固了,只剩下轮胎碾压过碎石时发出的“咯吱”声。
而偏偏……今天也没有遇到任何事。
没有魔兽的突袭、没有恶劣的天气、也没有需要两人合力解决的难题。她们就只是驾着那辆吉普,行驶在毫无波澜,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野之上。
这种死寂般的平静,似乎让星沙更加局促不安了。
她那模样,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
以往,她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只要有娜塔莉起头,星沙就能迅速跟上,哪怕只是无聊的琐事也能聊上很久。
但……若是让星沙来打头……坦白说,因为眼盲的原因,她连谈论一下窗外的风景都做不到。
这种“失明”带来的无力感,在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
星沙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最终,她只能坐在副驾上,默默捻着自己的发丝,一缕、又一缕……她将脸旁的黑色短发绕在指尖,又松开,再绕上,如此反复。那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冷酷”的监护人。
————
而星沙这副局促的模样,自然也是被娜塔莉尽收眼底。
看着这样的星沙,娜塔莉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差点就又一次动摇了。
【唉……】
娜塔莉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脑中,那个想要心软的小人,又开始叫嚣了起来。
直到她握方向盘握得手心生疼,甚至自关节处传来阵阵闷痛,这才又重新将那股想要妥协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
就这样,随着阳光从头顶渐渐偏移,从刺眼的白炽变成了金黄,荒野上的风也变得燥热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着车窗。
时间,终于在沉默与煎熬中,来到了晌午。
娜塔莉找了块巨岩,在其后方停下了车,熄火,拉手刹,一气呵成。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车厢内,也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娜塔莉一言不发,她推开车门,又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便开始翻找起了今天的午饭。
金属碰撞的声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还有干粮包装袋特有的窸窣声,随之开始在星沙的耳边交织。
她坐在车里没动,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娜塔莉的动静,表情忐忑,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随后不久,当娜塔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一块密封的便携干粮递到星沙手上时,星沙的心,不禁沉了一下。
——如此看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星沙捏了捏手里的干粮,其触感很硬,也很粗糙,隔着包装袋星沙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牙疼的硬度。
“娜塔莉……就吃这个吗……?”
星沙的声音有些发颤,开口问道。
而娜塔莉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已经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那份干粮啃了起来。她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腮帮子因咀嚼而微微鼓起。
面对星沙的询问,她只是点了点头,一边嚼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
“对,就吃这个。”
星沙,一时语塞。
她捏着手里这块硬邦邦的干粮,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捏着一块石头。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末世里,这种便携干粮固然能填饱肚子,但口感极差,寡淡无味,甚至还会刮嗓子。
换作平时,哪怕是在物资最紧张的时候,娜塔莉至少也会想办法弄点热汤,让进食变得稍微轻松一些。
可现在……
星沙抿了抿嘴唇,她打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干硬的食物在嘴里完全化不开,那种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舌头,寡淡得让人想吐。嚼了半天,她才费力地将其吞咽下去,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于是,才没啃两口,星沙便不死心地再次开口道。
“娜塔莉……”
她的声音放软了很多,带着明显的撒娇语调。
“我们不是有那种很好吃的食物吗……?就是索伦先生给的那些……”
星沙顿了顿,似乎在等娜塔莉的反应,而发觉对方没有立刻反驳,她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乞求。
“我说……吃那些吧?我们当初明明就拿了那么多……”
“什么披萨啊、肉酱面啊、烩饭炒面啊……随便哪种都好……”
那语调,简直像是在沙漠里渴极了的人,恳求着一滴水的施舍。
然而,娜塔莉完全不中招。
她甚至都没正眼去看星沙,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干粮,然后耸了耸肩,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说道。
“ 就 只 有 这 个 。”
“你说的那些,现在已经没剩多少了,我也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些食品要省着吃,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被娜塔莉这么硬邦邦地呛了一下,星沙整个人都又蔫了几分,她像是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肩膀都垮了下来。
没办法,她只能象征性地又啃了几口干粮,但,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受刑。
那点可怜的碳水化合物,根本无法抚慰星沙那已被美食惯坏了的味蕾,反而让她更加怀念那些浓郁重口的调味和温热松软的口感。
最终,星沙将那块只咬了几口的干粮放到了一边,不再进食。
换作平时,这招对娜塔莉可以说是堪称“必杀技”的存在。
只要星沙一放下食物,或者露出这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娜塔莉就会立刻缴械投降,一边无奈摇头,一边转身去翻找那些珍贵的储备粮。
但如今,娜塔莉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与以往不同,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心疼,甚至连一句问“怎么不吃了”也没有问出口。
娜塔莉只是以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轻飘飘地撂下话——
“先说好,食物已经给你了。”
“不吃的话,到晚饭前也没有别的。”
“吃与不吃在你,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