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从星沙的喉咙深处漏了出来,带着些许惊慌。
而随着这一声闷哼脱口而出,被娜塔莉死死压住的星沙,则是整个人都懵了。
她仰面躺在床铺上,后背陷进了那层棉织物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连呼吸都被迫扯成了断续的碎片。
其那张白皙可人的脸上,写满了吃惊,一时竟完全没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方才,她还以为……自己才是压住娜塔莉的那一个。
就在方才,她还以为……只要她贴得够近、撒娇得够久,只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那熟悉的颈窝里,软软地喊上几声,娜塔莉就一定会把那副故作强硬的态度,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可现在……完全不是。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娜塔莉这样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狠厉地压在身下。
此刻,她的双手手腕正被娜塔莉一只手轻松扣住,交叠着按过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那不是平时那种半推半就,总是带着嬉戏意味的打闹。
此时娜塔莉的动作里,找不到一丝的暧昧或亲密。
那是一种……星沙从未体验过的……强势。
与曾经两人起争执,甚至大打出手时,娜塔莉骑在她身上的时候还有所不同,那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娜塔莉是带着些许较劲,或者说……是有“怒意”在的。
但现在……只是压制。
纯粹的压制,那如同领主教训逆反的奴隶、如同教官管控刺头的士兵,是实实在在、不容置疑、依靠力量实现的强行压制。
是娜塔莉把她按在那里,她就连一根手指都由不得自己作主的……赤裸裸的力量悬殊。
是啊,又有什么是能永远一成不变的呢?今夜……注定就会是娜塔莉与星沙两人间的,不平凡的一晚……
————
"娜……娜塔莉……?"
星沙有些呆呆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知所措。
她看不见,她看不见此刻娜塔莉脸上是怎样的神情,是怒,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可正因如此,娜塔莉此刻所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她才反而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
那压在她手腕上,稳定得没有一丝动摇的力道;那俯在她正上方,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那具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断传递重量和温度的身躯……
没错,正因为没有视觉这一感官,她才更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此时毫无反抗余地的现状。
在这种情况下,星沙的心跳乃至呼吸,都不由得加速了起来。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似的怦怦直跳,撞得她自己都心慌。
"星沙。"
短暂的沉默后,娜塔莉终于开口,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冷冽。那两个字落下来,就像是一块石子被投进了深井,闷闷地坠了下去,激不起半点回响。
"今天一整天,我说的话……"
娜塔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名的重量,响在星沙耳边,压在星沙身上,砸在星沙心中。
"你到底,都听进去了几句?"
星沙闻言,大脑…先是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那空白持续了数秒,随后,今天这一整天的碎片,才在星沙的脑海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
清晨,那阵突如其来的凉意,被子被猛地掀开时,那她来不及抓住的被角;娜塔莉把她半提起来时,那只滚烫而有力,不带有半分商量意思的手腕;还有那冷硬地和命令已并无区别的…"起床"。
晌午,那块口味寡淡、硬邦邦到让人感觉刺嗓子的干粮,她明明吃的那么不情不愿,甚至说艰辛也不为过,可娜塔莉就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嚼得那样干脆,没再妥协她半分。
还有这一路,乃至到夜间扎营的现在,她们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那些她在沉默中,捻了一缕又一缕的发丝……
回忆着这些,片刻后,星沙有些慌乱地回答到。
"我……”
“娜塔莉说的话,我当然记住了啊……"
"要按时起床、节约食物、还有……"
她急切地说着,像是要把那些字眼一个一个捧出来,以证明自己是真的听进去了似的。
然而,没等星沙说完,娜塔莉就猛地将脸贴近了过来。
那张脸逼近的瞬间,星沙只觉自己的鼻尖与对方的鼻尖轻轻相触,温热的呼吸随之扑在她脸上,一阵一阵的,不由得让她浑身发麻。
"不,星沙,不是记住。"
"我是在问你,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这一句,像一记闷拳,正砸在了星沙的心口,而娜塔莉还马上就为此又补上了一刀。
“‘记住了’,和‘听进去了’……这两个词,可不能混为一谈啊。”
确实,眼下,星沙她是记住了"要省着吃"这四个字,不如说这个道理她早已铭记于心。但……在面对娜塔莉时,她心里却又总是会浮现——"再撒撒娇,对方总会拿出来的"——这种想法。
同理,星沙是记住了"要按时起床",可在实际的清晨到来之时,她又还是会本能地、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因此事实就是——娜塔莉那些话,星沙全都记得,可她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打算去做。
"我……"
星沙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没被娜塔莉这样逼迫过,从前,所有的争执,最后终归会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收场的,娜塔莉多数情况下都会先软化下来,深叹一口气,再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仿佛所有的原则在一声"娜塔莉~"面前,都可以退让一步。
但这次,压在她身上的这双手,没有颤抖,没有松动,没有一丝一毫她熟悉的动摇的痕迹。
那双她永远望不见的蓝色眼睛里,此刻究竟盛着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能从贴得极近的那点鼻息里,去嗅、去猜、去颤巍巍地辨认……却又在辨认出娜塔莉的态度后,因不想面对而陷入沉默……
而娜塔莉看着她这副模样,扣在她腕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
星沙"嘶"地轻吸了一口气,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明白,娜塔莉是在用这点力道,无声地告诉她——搪塞不过去了,糊弄不过去了,今天这一关,你躲不过了。
随着力道加重,娜塔莉就像是读透了她此刻翻涌的所有心思一般,再次开口道……
"你记住了,可你没打算听,更没计划改。"
“我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