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不计划了。
什么“可控范围”,什么“恰到好处”,统统被选择性无视了,我直接伸出手,当即就猛地扳向了娜塔莉的肩膀。
我的手指扣住她的肩头,一用力,就将她从侧躺的姿势翻了过来,让她正面对向了我。
掌心下,我能感到娜塔莉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那肌肉绷紧的触感沿着指腹传了上来,让我心里那点焦躁稍稍得到了安抚……你看,你果然是在等着什么发生吧?
带着莫名的几分恼怒,我顺势便坐在了她的身上,膝盖抵着她身体两侧,双手按住了她的手,像往常那样压制着她。
这个姿势我很熟悉,熟悉到几乎成了下意识的行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我都是这样俯身下去,凭着手感摸索她的脸、她的颈、她肩窝里那一小片温暖的凹陷……
而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是,今天我俯下身去的时候,心里还揣着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急切。
我已经思考不了那么多了,哪怕计划就此失败,哪怕之前的铺垫全部白费,我想我此刻最需要的,也就是与娜塔莉好好亲密一番,除此之外,别的都暂时不重要了。
对,我承认我慌了。
她刚才那句“安静点,好好睡觉”,彻底把我所有的从容都击了个粉碎,一时间,计划、节奏、思绪……一切都只剩下了空白,我的脑子里此刻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让娜塔莉回应我才行,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也好过那片无声无息的死寂。
这么想着,我俯下身子,顺着娜塔莉的呼吸声和气息,凑到了她的脸前……我几乎能感觉到她鼻尖的温度,她的呼吸拂在我的唇上,温热中还带着些许潮湿……
“娜塔莉。”
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是啊,太过分了。
如果娜塔莉是真的打算做点什么,那么到了现在还不爆发,准备将我激到临界点再付诸行动的话,未免也太坏心眼了。
她明明白天已经冷了我一整天,从清晨掀被子到中午那块干粮,再到刚刚那些打发人的冷话,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把我往悬崖边上逼,我已经顺着她的意思在走了,她到底还准备晾我到什么时候才进入正戏?
如果娜塔莉是完全没打算做任何事,真的就准备用冷战来作为最后审判,将我晾在一边甚至不管不顾的话,未免也太狠心了。
我承认我赖床了、挑食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说了些任性的话,可那都是有原因的啊……难道娜塔莉是真的准备把我当成一个恣意妄为的人吗?
娜塔莉,不行啊……这样是绝对不行的啊……如果最后换来的是这种结果,我还不如……
然而,就在我情绪将要失控,准备把什么“叛逆计划”彻底抛到脑后,干脆死皮赖脸地缠她一整晚的时候,娜塔莉…却猛地发难了。
我只觉,先是被我控制住的她的双手之一,猛地拧转并抽离了我的手中。
那动作,快得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一转、一抽,就挣脱了出去,紧接着,我便感觉重心猛地一晃,侧腹就被娜塔莉用膝盖顶了上来,那一顶不算凶狠,却异常精准,正好卡在我腰腹发力的节点上,把我整个人就这样硬生生地从她身上掀了出去。
随后,我只觉脑袋天旋地转,仅在短短一瞬之间,便换成了我被翻过来,躺倒在了床上……
我当时完全是懵的,除了下意识地闷哼一声,什么也做不到。
“唔!”
后背砸在床铺上,不算疼,但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的意识都跟着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想抬手去抓住什么稳定身形,可手还没伸出去,就也被顺势控住了……
娜塔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只手便将我两只手腕扣在一起,摁在了床铺上,我试着挣扎了一下,却纹丝未动……
那力道卡得恰到好处,稳稳地压在我使不上劲的角度上,让我怎么用力也动不了。
因此,我只能仰面躺着,胸口急促地起伏,双手被按在头顶,字面意义上的毫无还手之力。
————
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
娜塔莉的力气这么大啊。
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喘息不由得粗重了起来,脸也开始不自主地发烫。
奇怪,太奇怪了。
过去我也不是没被她压制过,偶尔闹着玩的时候,她也会把我按在床上挠我痒痒;或是在我太缠人的时候,她也会把我扒拉开;在曾经出了矛盾的时候,她也曾骑在我身上砸拳,我至今未忘……
可那些时候……就哪怕是演变到了争斗的地步,她的力道也总是收束的……
而刚才那一下,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个拧腕、那个顶膝、那个翻身,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她把我翻过来的时候,好像我就是个沙袋、是个木桩、是个随手就能掀翻的物件一样轻松……
这感觉让我又慌又……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
“娜……娜塔莉……?”
我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知所措。
我看不见她,这一点,在此刻更是被无限放大。
我无从知晓她的表情和姿势;无从知晓她的眼神里此刻正蕴含着什么感情;无从知晓她何时抬手、何时放下,何时俯身、何时坐起;无从知晓……她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她那双压在我手腕上的手,就像是一道量身定做的镣铐,既没有松开的迹象,也没有更重的压迫感,就那样死死地扣着。
此刻,想必我一定和娜塔莉近到了一定程度,毕竟,我能感到她的发梢垂了下来,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脸颊;我能感到她的呼吸就在我的正上方,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慌又心悸的节奏。
那种压迫感,比我预想的任何“严厉”都来得更沉…更实……
我没想到。
虽然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还可以笼统地归类为我的刻意为之,但……我确实没想到,娜塔莉就只是这么按着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我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