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渐深,帐篷里,便只余下了我和娜塔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我躺在娜塔莉身侧,背对着她,被子拉到下巴,姿势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我自己最清楚,此刻的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弓弦一般紧。
娜塔莉的呼吸很稳,很轻,从身后一下一下地拂过来,带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她的温度……
但……太稳了,稳得过于刻意,也太不自然了,我知道的——她根本没睡着。
而她,大抵也知道我也没睡,估计在她那边听来,我的呼吸同样“装”得可以。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躺着,一个比一个清醒,又一个比一个沉默,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简直像是两个在黑暗里互相盯梢的哨兵。
随后,我悄悄攥了攥被角,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从十数到一,又从一数到十,当我数到第三轮的时候,我觉着差不多了,再拖下去,要是娜塔莉真睡着了,那我的计划岂不是要全泡汤了?
于是,我开始了行动。
我先是轻轻地挪了一下身子,让两人衣服布料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我悄悄把腿往她那边探了探,脚背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小腿,然后又收回来,像是不经意间的触碰,也像是故意为之……
我有意维持着这样模棱两可的暧昧,至于目的嘛……是试探。
是像往常一样压抑着颤抖的隐忍?还是在今日的铺垫后,突然转身的发难?我想看看娜塔莉的反应。
然而……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甚至都没乱一下,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对此,我微微皱了下眉,索性又往前挪了挪,这回动作更大了一点,整个人都往她背后贴了过去,隔着单薄的衣料,我甚至已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背脊的轮廓和体温。
可……还是没有反应。
面对完全无动于衷的娜塔莉,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算什么?娜塔莉,你到底是真没察觉到,还是装的?还是说……你就打算用这种“不理不睬”的方式,来当你的惩罚?
不对,不应该啊……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既然白天做足了那么多铺垫,又是冷言冷语又是强硬手段的,总该有个更大的后手才对,不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地“不理我”。
那她在等什么?是在……等我先出手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我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好啊娜塔莉……你倒是沉得住气,但不好意思,我这边的耐心,可是已经见底了。
不成功,便成仁,既然你不想“攻”过来,那我就“攻”过去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出了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娜塔莉的腰。
她的腰很细,也很暖,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腹廓,以及……在我手臂收紧的那一瞬,她腹部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我心里顿时一喜,当即就趁热打铁,把身子又往前拱了拱,整个人贴得更紧了,胸口挤压在她的后背,下巴搭在她肩头,嘴唇凑近她的耳廓,带着热乎乎的吐息,压低了声音开口。
“娜塔莉……”
我刻意将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尾音拖得长长的,宛如化开的糖浆。
“今天……你一直都在疏远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还在语气里添上了一层薄薄的委屈,就是那种“被你冷落了一整天,我真的很难过”的感觉。
说实话,这也不全是演的,我确实等不及了。
冷漠严厉的娜塔莉,确实让我觉得新奇,甚至有些兴奋,但说到底,我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爆发的瞬间,为的是现在这一刻啊,如果到最后,娜塔莉只是变得疏远了我,那我才真是白忙活一场,适得其反了呢。
所以……来吧娜塔莉,我已经把台阶铺到你脚下了,你也总该发泄一下了吧?别干躺着了,你明明就没睡,来吧…来吧——
而在我这样明目张胆的持续冒犯下,娜塔莉终于是动了,但……和我想的不同,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抬起手肘便不轻不重地将把我顶了开来,像甩掉一片黏上来的叶子似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然后,她那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响起……
“星沙,安静点,好好睡觉。”
说完,她就又转了回去,背对着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手臂还保持着被顶开后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没了?
就这样……没了?
我都贴到你身上,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一句“安静点,好好睡觉”,就把我打发了?
我承认,那一刻,我实打实地慌了。
像是在坚实的地面上一脚踩空,整个人都直往下坠……
不不不不不……这可不行啊,娜塔莉。
差不多可以了吧?你总不可能真的就只是“不理我”而已吧?肯定……肯定还有后续的吧?
我在心里拼命地安慰着自己,可娜塔莉的呼吸始终都很是平稳,那背对我的样子,就像是竖起了一堵墙,把我所有的焦躁乃至渴望,都无声地挡了回来……
我咬了咬嘴唇,因眼睛的问题,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的感知格外灵敏,我能感觉到娜塔莉背脊曲线的起伏、她肩胛骨微微隆起的弧度、她手臂贴着身侧时肌肉放松的状态……她看起来,是真的打算睡了。
她……真的要把我晾在这儿了。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猛地一紧,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开始从心口往上翻涌。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白天演得太过火了?是不是娜塔莉真的生气了?是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确实,我是抱着“惹恼她”的目的在行动的……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啊!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不一样的一面而已啊…!
可现在,她要是真的因为生气而彻底不理我了,乃至开启了两人间的冷战,那我该怎么办?
我越想越慌,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坏的方向跑,她会不会以后都这样冷冰冰的了?会不会对我的印象已经降到一定程度了?会不会……她觉得我太烦了,不想再管我了?
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我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