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洛洛啊,”人在重庆的父亲,这会儿的声音比母亲温和得多,“刚才跟你妈打电话了?”
“嗯。”
“你妈就是着急,没别的意思。”父亲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诸葛洛小声说,“可我真的有点烦。”
“理解理解,有喜了嘛。”
父亲顿了顿:“不过洛洛啊,爸跟你说句实话。婚礼这个事,说到底是个形式。办得再大,也就是一天的事。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是陆徽对你好不好,是你们俩能不能把日子过好。”
诸葛洛不吭声。
“你妈呢,是觉得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一次,想让你风风光光的。这个心情你得理解。”父亲继续说,“可如果你真的不想大办,那就按你们自己的想法来。简简单单吃个饭,也挺好。”
“真的?”
“真的。”父亲笑了,“你高兴就行。你妈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诸葛洛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陆徽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宽厚的肩膀,微微弯着的腰,系着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踏实。
“老陆。”她叫了一声。
“嗯?”陆徽回头。
“咱们就简单办吧。”诸葛洛说,“请最亲近的人,吃顿饭,穿个婚纱,拍个照,就行了。”
陆徽看着她:“你想好了?不后悔?”
“嗯。”诸葛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我爸说得对,重要的是以后的日子。”
陆徽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鸡肉:“好,听你的。”
“不过,”诸葛洛把脸贴在他背上,“婚纱我要挑好看的。”
“行。”
“拍照要找专业的。”
“找。”
“还有……”诸葛洛想了想,“你得写誓词,不能糊弄。”
陆徽笑了:“嗯,不糊弄。”
决定好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诸葛洛给母亲回了电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母亲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但经不住诸葛洛反复磨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母亲叹了口气,“不过婚纱得我帮你挑,这个你得听我的。”
“好。”诸葛洛爽快答应。
接下来就是定日子,定餐厅,通知亲友。
日子定在一个月后的周末,餐厅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津菜馆,包间够大,环境也好。
请的人不多,就双方父母,老黄老白李昕羽。
还有双方的一些老同学啥的,哦对,还有凌越。
诸葛洛算了一下,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人,刚好一桌。
简单,但都是最亲近的人。
三天后,诸葛洛老妈也飞机到津门了。
婚纱是母亲陪着去挑的。跑了三家店,试了十几套,最后选了一款简约的A字裙摆,没有太多装饰,但剪裁很好,衬得诸葛洛整个人又精神又漂亮。
当然,由于诸葛洛现在过于娇小,婚纱还是重新订做的。
根本买不到现码。
整的陆徽跟犯罪分子似的。
“这套好。”母亲围着女儿转了一圈,眼睛有点红,“我闺女真好看。”
诸葛洛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婚纱的自己,也有点恍惚。
银白的长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婚纱的领口设计得很巧妙,既不会太暴露,又显得优雅。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穿那套《勇者物语》女主角cos服的时候。
那时候她紧张得要命,怕不像,怕不好看。
现在穿上婚纱,反而平静了。
“妈。”她转过头,“谢谢。”
母亲抹了抹眼睛:“谢什么谢,傻孩子。”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
诸葛洛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
陆徽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
她坐起来,摸了摸肚子。
三个多月了,还没显怀,但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比如容易累,比如胃口时好时坏,比如情绪波动大。
但今天,她心情很好。
起床,洗漱,换衣服。
婚纱要等去餐厅再穿,现在就先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
走出卧室,陆徽正好把早饭端上桌。
小米粥,煎蛋,小咸菜。
“早。”他说。
“早。”诸葛洛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好,是一种默契的安静。
吃完饭,陆徽收拾碗筷,诸葛洛去化妆。
简单的淡妆,把头发盘好,别上头纱。
然后换上婚纱。
当她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陆徽正好从厨房出来。
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陆徽今天穿了套深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也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挺拔。
而诸葛洛……
“好看。”陆徽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诸葛洛脸一红:“你也是。”
两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互相看了好几秒,然后都笑了。
“走吧。”陆徽伸出手,“客人都快到了。”
“嗯。”
餐厅离小区有点距离,俩人打车跑了半个多小时。
是一家连锁式的津菜馆。
包间里已经找店家布置好了,简单的鲜花和气球,不奢华,但很温馨。
双方父母早就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见两人进来,都站起来。
“来了来了!”诸葛洛母亲第一个迎上来,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真好看!我闺女真好看!”
陆徽母亲也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咱儿子今天也精神。”
老黄(从东京飞机回来了)老白和李昕羽也到了,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主美大人今天美爆了!”
“陆哥帅啊!”
“恭喜恭喜!”
诸葛洛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躲到陆徽身后。
陆徽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行了,都坐吧。”
过了一会儿,凌越作为专门的负责人也来了,只是大家没想到,她还带了个需要避讳的人。
气氛一下有些严肃。
好在对方只是过来说了两句恭喜的话以表示对国内第一例患者的重视就走了,留下凌越吃席。
人到齐了,菜也上来了。
没有司仪,没有仪式,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但该有的环节还是要有。
吃饭吃到一半,老黄站起来,举着酒杯:“那个,我说两句啊。”
大家都安静下来。
老黄清了清嗓子:“我跟老洛认识很多年了,从她刚做直播那会儿就看着她一路走过来。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看向诸葛洛:“从一个人硬扛性转病,到做出《勇者物语》,到现在工作室走上正轨,还要当妈妈了……老洛,我佩服你。”
诸葛洛鼻子一酸。
老黄又看向陆徽:“老陆呢,也是好样的。从杭城跑过来,陪着她,帮着她,一路走到今天。你们俩般配。”
他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大家都举杯。
诸葛洛和陆徽也站起来,碰杯。
接下来是老白,李昕羽,凌越,一个个都说了祝福的话。
最后轮到双方父母。
诸葛洛父亲先站起来,他话不多,就一句:“好好过日子。”
母亲接着说:“洛洛,陆徽,妈就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把日子过好。”
陆徽父亲也说:“小陆,以后要多担待点,疼老婆,疼孩子。”
陆徽母亲已经哭出来了:“我儿子……我儿子终于成家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菜好吃,酒好喝,人也好。
吃完饭,大家又坐在一起聊天。
聊俩人小时候的事,聊《勇者物语》的开发,聊工作室的未来,聊孩子出生后的打算。
诸葛洛靠在陆徽肩上,听着大家说话,心里那点不甘心早就没了。
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
傍晚,客人们陆续离开。
父母们还要在津门住几天,说要多陪陪他们。老黄老白他们也说工作室的事不用担心,让他们好好休息。
送走所有人,包间里就剩下诸葛洛和陆徽。
服务生进来收拾桌子,两人也帮忙。
等都收拾完了,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对视了一眼。
“回家?”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点头。
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穿梭。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家走。
“累吗?”陆徽问。
“不累。”诸葛洛说,“就是有点恍惚。”
“恍惚什么?”
“感觉像做梦。”诸葛洛抬起头,看着夜空,“一年前,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有房子了,有工作室了,有你了,还有孩子了。”
陆徽握紧她的手:“不是梦。”
“我知道。”诸葛洛笑了,“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回到家,诸葛洛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洗掉了一身的疲惫。
她站在花洒下,摸了摸肚子。
还是平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在成长。
这种感觉很奇妙。
洗完澡出来,陆徽已经换好睡衣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看什么呢?”诸葛洛爬上床,凑过去。
“后台数据,你看。”
随后陆徽关掉手机,也躺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诸葛洛突然开口:“老陆。”
“嗯?”
“你今天还没说誓词呢。”
陆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说?”
“嗯。”
陆徽转过身,面对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
“诸葛洛。”他叫她的全名,“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从小时候到现在。见过你调皮捣蛋的样子,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你最难最狼狈的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你。聪明,倔强,不服输,为了梦想能拼上一切。”
“我很庆幸,能陪着你一路走过来。从《勇者物语》立项到现在,从津门到京城到东京再回来,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很快的三个人。”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的路还长,可能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我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支持你。做你的后盾,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家人。”
“这辈子,就你了。”
诸葛洛的眼泪早就流出来了。
她没擦,就这么看着他:“说完了?”
“嗯。”陆徽给她擦眼泪,“够不够?”
“不够。”诸葛洛扑进他怀里,“但我很满意。”
陆徽笑了,抱住她。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一点点熄灭。
但他们的家里,暖意正浓。
诸葛洛闭上眼睛,听着陆徽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矛盾,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简单也好,盛大也罢。
重要的是,他们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