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推进。
怀孕这件事带来的变化，比诸葛洛想象中要大。
刚开始只是嗜睡、食欲不振，偶尔会犯恶心。她没太当回事，想着等孕早期过去就好了。
可现实没这么简单。
第一个明显变化，是工作效率。
诸葛洛发现自己画图的速度慢下来了。
这倒不是她不想画，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坐久了腰酸，盯着屏幕久了眼睛花，脑袋也容易发懵。以前一下午能画完的场景草稿，现在要花整整一天，质量还不见得比以前好。
“老陆。”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陆徽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我画不动了。”诸葛洛把数位笔扔在桌上，“这破图，画了三天了，还是半成品。”
陆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看屏幕。
线稿已经勾完，开始铺色了，但是进度明显卡住了，色调和光影处理得有点乱。
“累了就休息。”陆徽说，“别硬撑。”
“可是下个月就要更新了。”诸葛洛转头看他，血色瞳孔里带着点烦躁，“老黄那边催得紧，说时间表已经排好了，不能拖。”
“那就拖呗。”陆徽很平静，“我去跟老黄说，让他把工期往后延。”
“那怎么行！”诸葛洛立刻反对，“都定好的事，怎么能说改就改？”
“有什么不能改的？”陆徽反问，“你是工作室的老大，又是孕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老黄能理解。”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心里清楚，陆徽说得对。
但就是不甘心。
以前工作室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掉过链子。通宵画图是常事，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没叫过苦。
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是不是变弱了？”她小声问。
“没有。”陆徽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只是身体情况变了，需要调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正常的生理变化。”
“可我觉得……我在拖后腿。”
“瞎说。”陆徽揉揉她的头发，“《勇者物语》能有今天，你出了多少力？现在特殊情况，大家都能理解。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诸葛洛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陆徽看了眼时间：“先别画了，去沙发上躺会儿。我去做饭，一会儿叫你。”
“嗯。”
诸葛洛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沙发是陆徽前段时间新买的，比之前那个宽一些，软一些。她侧躺着，腿下垫了个抱枕，舒服了点。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没画完的图。
构图有问题？还是色调不对？
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困。
算了，先睡会儿吧。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飘过来，是她喜欢吃的红烧肉。
诸葛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身上盖着毯子，大概是陆徽给她盖的。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陆徽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转过头：“醒了？马上好，洗手准备吃饭。”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她摸了摸肚子。
三个多月了，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娇小，所以还没显怀，但是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以前她能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的，现在爬两层楼梯就觉得累。
唉。
吃完饭，诸葛洛没立刻回电脑前。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徽收拾碗筷。
“老陆。”她叫了一声。
“嗯？”
“我这样……是不是太没用了？”
陆徽停下动作，转头看她：“又瞎想什么？”
“没瞎想。”诸葛洛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垫，“就是觉得，以前什么都能做，现在连张图都画不好。工作室的事也帮不上忙，全扔给你们了。”
“谁说你帮不上忙？”陆徽擦干手，走到她身边坐下，“新项目的构思不是你提的吗？《勇者物语》的更新方向不是你定的吗？招人的事，面试的时候你不也参与了吗？”
“那是之前。”诸葛洛说，“现在呢？现在我除了吃饭睡觉，还能干什么？”
“你能干的事多了。”陆徽很认真地说，“养好身体，把孩子平安生下来，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工作室那边，有老黄老白，还有张明李浩他们。该分配下去的工作就分配下去，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徽打断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学会依赖别人。”
诸葛洛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该听陆徽的，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就是过不去。
第二天，诸葛洛硬撑着画了一上午图。
进度依旧缓慢，手腕酸得不行，眼睛也涩得难受。她停下来休息了几次，每次站起来都头晕。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徽看她状态不对，问：“下午别画了，休息吧。”
“不行。”诸葛洛固执地摇头，“今天必须把这张图弄完。”
“图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
“那也得有个轻重缓急。”陆徽看着她，“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勉强画完了，质量能保证吗？到时候还得返工，不是更浪费时间？”
诸葛洛被他说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她知道陆徽说得对。
可就是……不甘心。
下午，诸葛洛还是坐到了电脑前。
她打开绘图软件，盯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数位笔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就这样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她终于放弃，关了软件，打开工作室的群。
群里很热闹。
老黄在汇报《勇者物语》新版本的上线进度，老白在吐槽某个BUG有多难修。
诸葛洛看着那些消息，突然有种强烈的脱节感。
好像他们谈论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事情，而她插不上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几个字。
【诸葛洛】：那个……新场景的图，我进度有点慢，可能赶不上原定的时间。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黄回复了。
【老黄】：没事，不急。洛洛你先顾好身体，图慢慢画。
【老白】：对啊老大，你别有压力。我们这边程序也还没弄完呢，不急。
看着大家的回复，诸葛洛鼻子有点酸。
她其实挺怕大家失望的。
怕他们觉得她不行了，怕他们觉得她拖后腿。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想多了。
陆徽说得对，她该学会依赖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诸葛洛】：那……阿枫，李浩，林布，你们能帮我整理一下新场景的需求文档吗？我之前做的那个有点乱，需要重新梳理。
【阿枫】：没问题，交给我吧。
【李浩】：我也可以帮忙！
【小布】：老大，交给我们吧
【诸葛洛】：还有老白，程序那边有什么需要美术配合的，你直接跟李浩说，让他整理好了发我。
【老白】：好嘞。
【诸葛洛】：老黄，新版本的宣传物料你看着弄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再问我。
【老黄】：行，你放心吧。
任务分配下去，诸葛洛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她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像……也没那么难？
接下来几天，诸葛洛尝试着把手头的工作一点点分出去。
阿枫、小布和李浩很积极，接到任务就立刻去做了，效率比她预想的高。
诸葛洛发现自己空出了不少时间。
她可以用这些时间休息，可以看看书，可以出门散散步——虽然大部分时间她还是选择瘫在沙发上。
但至少，心里没那么焦虑了。
工作效率低就低吧，反正有人帮忙。
她这么安慰自己。
可另一个问题，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晚上。
诸葛洛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陆徽在客厅处理工作邮件，键盘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该睡了。
但她睡不着。
心里有股火，烧得她烦躁。
这火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从她怀孕之后就开始的。
白天还好，忙起来就忘了。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股欲望就特别强烈。
她想陆徽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客厅的键盘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
“还没睡？”陆徽问。
“嗯。”诸葛洛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徽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诸葛洛抬起头，看着他。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陆徽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老陆。”她叫了一声。
“嗯？”
“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