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奕慢慢长大了。
小家伙开始会爬了，在床上、地垫上，像只小乌龟一样，笨拙地挪动着四肢。
诸葛洛和陆徽在客厅铺了一大块软垫，周围用围栏围起来，就成了他的活动区。
诸葛洛有时候直播，就把陆奕放在围栏里，给他几个玩具。
小家伙能自己玩上好一会儿，不哭不闹。
这天下午，诸葛洛刚下播，从卧室出来，看见陆奕正趴在垫子上，努力地想够远处的一个摇铃。
他爬了两步，又停下来，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诸葛洛，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诸葛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摇铃拿过来递给他。
陆奕接过摇铃，高兴地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乖。”诸葛洛摸摸他的头。
老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洛洛，播完了？”
其实老妈到现在也不懂诸葛洛每天对着电脑摄像头在干嘛……
只知道儿子——女儿就像抖上那些主播一样赚钱养活一大堆人。
知道孩子肩上责任深重，自然也不会多置喙什么，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除了儿子变女儿这事儿依旧离奇。
“嗯。”诸葛洛接过果盘，“妈，你歇会儿吧，别老忙活。”
“不累。”老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垫子边坐下，看着陆奕玩，“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眼睛特别亮。”
“像我吗？”诸葛洛笑了，“我觉得更像陆徽，你看这眉毛。”
“眉毛像陆徽，眼睛像你。”老妈仔细端详着，“鼻子也像你，挺翘的。”
诸葛洛看着儿子，心里软成一片。
陆奕玩了一会儿摇铃，大概是累了，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诸葛洛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背，“睡会儿吧。”
小家伙靠在她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诸葛洛把他抱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老妈跟过来，小声说：“睡着了？”
“嗯。”诸葛洛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诸葛洛拿起一块苹果吃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她叫了一声。
“嗯？”
诸葛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说……要不要把爸也叫过来？”
老妈愣了一下：“叫你爸？干什么？”
“就……一起住啊。”诸葛洛说，“你看现在，你在这儿帮我带孩子，爸一个人在西南那边。他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多不方便。”
老妈没说话，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吃着。
诸葛洛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而且陆奕现在也大了，需要爷爷陪着玩。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什么一家人。”老妈放下苹果，语气很平静，“我跟你爸都离婚多少年了。”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嘛。”诸葛洛说，“我看爸这些年也没再找，你也是一个人。既然都单着，为什么不能……”
“不能。”老妈打断她，语气坚决，“洛洛，这事儿你别想了。”
“为什么啊？”诸葛洛不解，“爸当年老是不着家，是做得不对，但他后来不是改了吗？每年都给我寄钱，逢年过节也打电话。上次我结婚，他还特意从西南赶过来……”
“那是两码事。”老妈摇摇头，“他对我好，对你好，我知道。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诸葛洛还想说什么，老妈摆摆手：“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操心这些。”
说完，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诸葛洛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其实知道爸妈当年为什么离婚。
爸年轻时候爱玩，不顾家，而且军旅行伍出身忙起来也确实顾不上家里……
再加上老一辈人各种恩恩怨怨……
妈忍了很多年，最后实在受不了才离的。后来爸后悔了，想挽回，但妈态度很坚决，一直没松口。
这么多年过去，诸葛洛以为妈的气早就消了。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晚上陆徽回来，诸葛洛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陆徽正在厨房炒菜，闻言关了火，把菜盛出来：“你妈不同意？”
“嗯。”诸葛洛靠在厨房门口，“态度特别坚决，我话都没说完就给堵回来了。”
“那就别说了吧。”陆徽把菜端到桌上，“你妈有她自己的想法，你硬劝反而不好。”
“我知道。”诸葛洛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爸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上次我结婚，他偷偷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我妈离婚。”
陆徽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后悔是一回事，能不能重新在一起是另一回事。老一辈人感情的事，咱们这些小辈说不清楚。”
诸葛洛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我就是觉得，妈一个人太辛苦了。”她说，“以前是，现在也是。帮我带孩子，做家务，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要是爸在，至少能搭把手。”
“你妈不觉得辛苦。”陆徽给她盛了碗汤，“她乐意帮你，乐意带陆奕。你要是真觉得她累，就多请个保姆，或者我多干点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诸葛洛顿了顿，“算了，不说了。吃饭。”
两人默默吃完饭，陆徽收拾碗筷，诸葛洛去给陆奕喂奶。
小家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见诸葛洛过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笑什么呀？”诸葛洛把他抱起来，轻轻晃着，“饿不饿？”
陆奕“啊啊”了两声，小手抓她的衣服。
诸葛洛在床边坐下，撩起衣襟喂他。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手还一抓一抓的。
诸葛洛低头看着他，心里那点郁闷慢慢散了。
算了，妈说得对，她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做女儿的，不该插手太多。
喂完奶，她把陆奕竖起来拍嗝。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满足地靠在她肩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诸葛洛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哼着不成调的歌。
陆徽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才走过来。
“给我吧。”他伸手。
诸葛洛把陆奕递过去。陆徽接过来，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他抱着儿子在客厅里走，轻轻拍着他的背。
诸葛洛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俩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下，陆徽的背影显得特别宽厚。陆奕趴在他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着了。
“老陆。”诸葛洛突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徽转过身：“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爸妈的事。”诸葛洛抱着膝盖，“我总觉得，他们还有感情，还能在一起。但妈那么坚决，我是不是不该再提了？”
陆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陆奕已经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张着。
“你是为他们好，这没错。”陆徽说，“但感情的事，真的强求不来。你妈要是愿意，不用你说她也会考虑。她不愿意，你说再多也没用。”
诸葛洛把头靠在他肩上：“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能在一起多好。”
“现在也是一家人。”陆徽空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你，我，陆奕，还有你妈。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诸葛洛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你说得对，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没说出口的话是，诸葛洛害怕自己跟陆徽重蹈老一辈人覆辙——陆徽家里二老更加绝情，陆徽父亲在他小时候对他又踢又打，后来还出轨……陆徽母亲坚决离婚一个人把陆徽拉扯大，这家伙小时候没少去自己家里蹭饭。
只能说，俩人都有些伤痛，尽可能经营好感情吧。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诸葛洛没再提，老妈也没再说。日子照常过，该直播直播，该画图画图，该带孩子带孩子。
但诸葛洛心里那点念头，一直没完全熄灭。
她开始偷偷观察老妈。
观察她打电话时的表情，看她收到快递时的反应，甚至留意她看电视时会不会多看几眼家庭伦理剧。
有一次，老妈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阳台去接。
诸葛洛假装去倒水，经过客厅时竖起耳朵听。
“……嗯，知道了。”
“不用，我这儿挺好的。”
“洛洛对我也好，孩子也乖。”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声音压得很低，但诸葛洛还是听出来了，是爸打来的。
她赶紧退回卧室，心里却活络起来。
爸还经常给妈打电话？听妈那语气，虽然冷淡，但也没直接挂断。
嘿嘿傻乐了两下，诸葛洛赶紧闭嘴。
有门。
又过了几天，诸葛洛在整理陆奕的相册时，无意中翻到一张老照片。
是他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被爸妈扶着，开着小卡丁车，在梨城铁路公园里拍的。
照片里的爸妈都还很年轻，爸笑得特别开心，妈虽然表情有点羞涩，但眼里都是幸福的光。
诸葛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多好啊。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她把照片抽出来，想了想，拿着去找老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