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正在阳台收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篮子里。
“妈。”诸葛洛走过去，把照片递给她，“你看这个。”
老妈接过来，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哪儿翻出来的？”她问，声音很平静。
“就你带过来的，以前的老相册里。”诸葛洛观察着她的表情，“我整理陆奕的照片，顺便看了看。”
老妈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诸葛洛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老妈轻声说，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诸葛洛趁机说，“一转眼，我都有孩子了。”
老妈把照片还给她：“收好吧，别弄丢了。”
“妈。”诸葛洛没接，“你说……爸现在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
老妈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手，继续叠衣服：“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诸葛洛听出来了，语气没那么硬了。
她趁热打铁：“爸上次打电话，是不是又问你过得怎么样？”
老妈动作一顿：“你听见了？”
“就……路过，听见一点。”诸葛洛有点心虚，“妈，爸其实挺关心你的。每年我生日，他给我打电话，最后都会问一句你怎么样。”
老妈没接话，只是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篮子。
诸葛洛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
妈老了。
虽然才五十出头，但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她，后来又帮她带孩子，确实不容易。鬓角已经有了白发，手上的皱纹也深了。
“妈。”诸葛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我就是不想你太辛苦。”
老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不辛苦。看着你过得好，看着陆奕长大，我高兴还来不及。”
诸葛洛小声说：“那……要是爸回来，你不是更轻松点？至少有个说话的人。”
老妈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她。
“洛洛，妈知道你是为我好。”她伸手理了理诸葛洛的头发。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跟你爸……分开太久了。这么多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习惯，各自的脾气。就算勉强在一起，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诸葛洛说。
“爸真的变了很多。上次我结婚，他跟我聊了很久，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好好珍惜你。他说要是能重来，一定不会那样。”
老妈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后悔有什么用。”她摇摇头，“错过就是错过了。”
“可是……”
“好了。”老妈打断她，“这事儿以后别提了。你爸要是想来看陆奕，我欢迎。但别的，就别想了。”
诸葛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妈眼里的坚决，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至少妈松口了，同意爸来看孩子。
这算是个进步。
晚上，诸葛洛把这事儿跟陆徽说了。
陆徽正在给陆奕换尿布，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妈真这么说？”
“嗯。”诸葛洛盘腿坐在床上，“虽然还是不同意复婚，但同意爸来看陆奕了。我觉得有戏。”
陆徽给陆奕穿好裤子，把他抱起来：“慢慢来吧。这种事急不得。”
“我知道。”诸葛洛接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是觉得……希望更大了点。”
陆奕被她亲得咯咯笑，小手胡乱挥舞着。
“你看他多开心。”诸葛洛说，“要是爷爷来了，肯定更开心。”
陆徽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诸葛洛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老妈面前提爸。
不是说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就是说爸又给她寄了什么特产。每次她都仔细观察老妈的反应。
老妈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偶尔会问一句“他血压血糖还高吗”或者“西南那边冬天湿冷，他关节炎没犯吧”。
诸葛洛一听，心里更有底了。
妈还是关心爸的。
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这天下午，诸葛洛正在直播画新项目的概念图，老妈抱着陆奕在客厅玩。
直播到一半，陆奕突然哭了起来。诸葛洛赶紧跟观众说了声抱歉，暂停推流，走出卧室。
“怎么了？”她问。
“不知道，突然就哭了。”老妈抱着陆奕轻轻晃着，“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啊。”诸葛洛看了看时间，“才一个多小时。”
陆奕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
诸葛洛接过孩子，摸摸他的额头，不烫。检查尿布，也是干的。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有点着急。
“要不……去医院看看？”老妈也慌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陆徽提着菜回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奕一直哭，不知道怎么回事。”诸葛洛快急哭了。
陆徽放下菜，洗了手过来，从诸葛洛怀里接过孩子。他抱着陆奕在屋里走了两圈，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说来也怪，陆奕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最后完全安静下来，靠在陆徽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睡着了。”陆徽小声说。
诸葛洛和老妈都松了口气。
“可能是肠胀气。”陆徽说，“我查过，这个月份的孩子容易这样。抱着走走，拍拍嗝就好。”
“吓死我了。”诸葛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都软了。
老妈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孩子，哭起来真吓人。”
陆徽把陆奕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走回来说：“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诸葛洛看着熟睡的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洛洛？”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惊讶，“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诸葛洛吸了吸鼻子，“陆奕刚才一直哭，吓死我了。”
“怎么了？生病了？”父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就是肠胀气，陆徽抱着走走就好了。”诸葛洛说，“就是突然觉得，养孩子真不容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啊。”父亲轻声说，“你小时候也这样，一哭就停不下来，把你妈急得直掉眼泪。”
诸葛洛握紧手机：“爸，你……你想不想来看看陆奕？”
父亲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想，当然想。可是你妈那边……”
“妈同意了。”诸葛洛说，“她说你想来看孩子，随时欢迎。”
“真的？”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真这么说？”
“嗯。”诸葛洛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老妈正在跟陆徽说话，没注意这边，“爸，你来吧。陆奕现在会爬了，特别可爱。你来了，也能陪陪妈。”
父亲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安排一下工作，尽快过去。”
挂了电话，诸葛洛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片橘红。
她突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下了一点。
回到客厅，老妈看她一眼：“给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爸。”诸葛洛老实交代，“我跟他说陆奕刚才哭的事，他挺担心的。”
老妈“哦”了一声，没再问。
诸葛洛观察着她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晚饭的时候，老妈多做了一个菜。
诸葛洛和陆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只是吃饭的时候，诸葛洛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说：“妈，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老妈没接话，只是给陆奕喂了一小口米糊。
有门。
绝对有门。
诸葛洛在心里偷偷笑。
吃完饭，陆徽去洗碗，诸葛洛抱着陆奕在客厅玩。老妈收拾完桌子，坐在沙发上休息。
“妈。”诸葛洛凑过去，“爸说他过段时间过来。”
老妈正在看电视，闻言眼睛都没抬：“来就来呗。”
“他说想多住几天。”诸葛洛继续说，“看看陆奕，也……看看你。”
老妈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看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
“妈。”诸葛洛把陆奕放到她怀里，“你就别嘴硬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爸的。”
老妈抱着陆奕，没说话。
陆奕在她怀里扭了扭，伸出小手去抓她的头发。
“你看，陆奕也想爷爷了。”诸葛洛趁机说，“一家人在一起多好。你也不用那么累，爸也能帮忙带孩子。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你也需要个伴。等我以后忙起来，陆徽也要工作，你一个人多孤单。”
老妈低头看着陆奕，手指轻轻摸着他的小脸。
过了很久，她才叹了口气。
“再说吧。”她说，“等他来了，看看再说。”
诸葛洛眼睛一亮。
没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
她赶紧点头：“好，好，等他来了再说。”
晚上，诸葛洛把这事儿告诉陆徽。
陆徽正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闻言转过头：“你妈松口了？”
“算是吧。”诸葛洛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她说等爸来了看看再说。这已经是很大进步了，以前提都不让提。”
陆徽笑了笑：“那挺好的。”
“是吧？”诸葛洛翻了个身，面向他，“我就觉得有戏。爸这次来，一定要好好表现。只要他表现好，妈说不定就心软了。”
“你别抱太大希望。”陆徽提醒她，“你妈脾气倔，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
“我知道。”诸葛洛说，“但至少有机会了，对不对？”
陆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对。”
诸葛洛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父亲来了之后该怎么安排。
住哪儿，吃什么，怎么让爸妈多相处……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爸妈，她和陆徽，还有陆奕。桌上摆满了菜，大家有说有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真好。
她想。
如果梦能成真，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