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平静过后的泪水。
压抑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命运，从未放下对我的考验。
心是我的信仰，我是心的奴隶。
我不能奢求别人的怜悯。
来彰显自身的苦难。
我怎么办。
千刀万剐的等待...
·······
星空淡去，晨光初现。
在火堆灭的时候，遥远的天际线刚开始微微发亮。
林子里的雾还在，但比昨晚薄了点。
不久后，伴随着几声鸟叫，微亮的光挤进树冠之间的缝隙，落在营地的碎石上。
火堆只剩一捧黑灰，而边缘有几块没烧透的木炭，还在持续噼啪作响。
守夜的是莱拉。
她一整夜都在外面靠树坐着，眼睛闭着，呼吸也是很浅。
因为血族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整觉，他们只需要进入一种半清醒的休息状态，身体静止，意识悬浮。
短刃一直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刀柄上，手指偶尔动一下。
艾莉娅则是在火堆旁坐了一整夜。
精灵跟人类与血族的休息方式还有不同，它介于两者之间。
通俗的来讲，就是比血族需要更深一点的睡眠，比人类的睡眠要浅一些。
黎莎和洛斯在棚子里正在熟睡中。
这时，艾莉娅站了起来。
接着慢悠悠地走到营地边缘，伸手接了一捧从树叶上滴下来的露水，洗了一把脸。
然后，她走回棚子边上，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莱拉的靴子。
“走了。”艾莉娅说。
莱拉缓缓睁开眼。
她似乎没有被这位精灵小姐的举动而惹恼，而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接着，细微的动静惊醒了黎莎。
她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洛斯。
洛斯还在睡，头歪着，脸埋在肩膀之间，银色的头发散在膝盖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洛斯。”黎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了。”
洛斯没动。
黎莎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洛斯。”
洛斯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
黎莎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艾莉娅。
“他好像不对劲。”
艾莉娅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洛斯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她收回来，拇指在食指上搓了一下。
“不烫。”她说，“比昨天还凉一点。”
“累的。”艾莉娅说，“昨天他走了这么些路，膝盖还有伤，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黎莎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望向沉睡的洛斯。
她从布袋里翻出一小块干面包，掰了一角，温柔地触碰到了洛斯嘴唇。
面包碰着嘴唇，洛斯的嘴动了一下，含住了面包角，但没有咀嚼的动作。
就是这么轻轻地含住。
黎莎又掰了一小块，把水壶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嘴角流下去一点，他咽了一口。
洛斯睁开眼了。
但只睁开了一条缝，瞳孔还没聚上焦，显然处于刚开机的状态。
“洛斯，你醒了呀。”黎莎说，“吃点东西。”
洛斯嚼了那口面包，咽了，又喝了两口水。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肘刚撑直，身体晃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他的膝盖在弯曲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要逞强，等会我背着你。”黎莎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洛斯往后缩了一下。“谢谢你黎莎，我...我自己还能走。”
“不行，你的腿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走了。”
黎莎望着洛斯的腿，露出了揪心的神情。
“不，黎莎，不要劝我，不要扶我...我能走。”
洛斯撑着树枝站起来，先跪起一条腿，再撑起另一条，然后整个人慢慢直起来。
其过程可谓真的用尽了全力。
黎莎看着如此倔强的洛斯，她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但也尊重他的意愿。
黎莎略带担心地看了洛斯几眼，随后便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但很明显，她的步子比昨天慢了一些，每次遇到地面不平的地方就停一下，用靴尖把凸起的石块踢到旁边，把凹下去的小坑踩平。
而走在前面的艾莉娅与莱拉也是同样放缓了脚步，这让后方的洛斯与黎莎能够继续跟上。
这一切不言而喻。
就这样，她们四个人离开营地，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里的树开始变稀。
树干之间的间距拉大了，树冠不再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地面也硬了，落叶层变薄，走在路上，踩上去不再像蓄水那样陷下去半寸。
艾莉娅停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地面。
她捻了一把土，在手指间搓了搓，土是干的，带着沙粒，不是林子深处那种黏腻的黑泥。
“快出去了。”艾莉娅平静地说。
莱拉走到她身边，朝前方看了一眼。
视线穿过最后一排树的间隙，能看到一片开阔的灰白色地面，像是河滩。
河滩后面是一条浅河，河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碎银似的光。
河对岸的树更矮，更稀，树顶之间已经能看见大片的天空。
几人继续向前走。
走在最后的洛斯拄着树枝往前迈。
但他的步子在走到最后一段林子的时候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他的膝盖弯曲的幅度变小了，从正常的抬腿迈步变成了拖着脚走，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条浅痕。
他的呼吸变重了，从鼻子变成嘴，从无声变成有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点闷响。
察觉不对的黎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视线一直搭在他身上。
她看见他的嘴唇从灰白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白。
她看见他的眼睛眨得越来越慢，从正常的一秒两次变成两秒一次，三秒一次。
不对劲！
黎莎开始警觉起来，她停住脚，转过身，快步地朝洛斯走了两步。
洛斯此刻，也刚好在那一刻膝盖弯了下去。
没有征兆，没有踉跄，他的膝盖像被人从侧面踢了一脚，整条腿往旁边歪。
黎莎看到在瞬间就快要和泥土亲吻的洛斯，此刻也慌了神，她还是走慢了。
但就在这时刻，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就在艾莉娅和莱拉同时动了。
她们默契地掠过黎莎，以她们种族特有的优势，托住了快要瘫倒的洛斯。
在黎莎眨眼之间，她看到艾莉娅在左边抓住了洛斯的左臂，莱拉在右边，托住了洛斯的右肩。
两个人的力道正好卡在洛斯前栽的轨迹上，一拉一托，把他悬在半空的身体稳住了。
洛斯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是散的。
可怜的洛斯已经累到极限了。
黎莎快步走过来，蹲下来。
“让我来背着他吧。”
她说着便把洛斯从艾莉娅和莱拉手里接过来。
她先把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把右手伸到他背后，环住他的腰。
一使劲，便站了起来。
艾莉娅与莱拉互相对视了一眼，在这一眼里，像是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确认什么，但她们都没有说话，而是很默契地继续向前走。
洛斯就这样被她背起来了。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洛斯的重量往背上拢了拢，然后迈了一步。
步子很稳，比她自己走路的时候还稳。
洛斯的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银色的发丝垂下来，盖住了她的半边脸，发梢扫过她的脖子，凉丝丝的。
黎莎发现，洛斯真的很轻。
就算和一个营养不良、饿了十天快要饿死的瘦子相比，洛斯的体重也要更轻
黎莎感觉，背上的不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而是一块又香又软的小云朵。
就这样，几人听着逐渐清晰的流水声，抵达了河岸。
河水很浅，最深处约摸能够没过脚踝，河水清澈见底。
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得圆润光滑，在晨光里泛着各种颜色。
“过河。”艾莉娅从旁边走过来，靴子已经踩进水里了，“水不深，但石头滑，小心走。”
黎莎点了点头，背紧了洛斯，踩进河水里。
水漫过她的脚踝，冰凉的，从靴筒的缝隙里灌进去一点。
凉意迫使她咬着牙迈了一步，鹅卵石在她脚底滚了一下，她稳住了，又迈了一步。
洛斯的脚在她两侧晃着，脚尖偶尔碰到水面，溅出一小片水花。
等到过了河，岸对面是一片缓坡。
坡上长着矮草和灌木，没有大树，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缓坡的四周全是草原，尽头是一条土路，土路上有车辙，有脚印，有马蹄踩出来的坑。
土路往两个方向延伸，一头通向北，一头通向南。
黎莎把洛斯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
洛斯的头往后仰，靠在石头上，嘴唇动了一下，睁开眼了。
“这...是哪？”洛斯虚弱地问。
“不知道，但我们已经走出森林了。”黎莎蹲在他面前，把水壶递过去，“先喝口水吧。”
洛斯接过水壶，喝了两口。
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黎莎看到后，贴心地用手背给他擦了擦。
“我是不是很没用，在酒馆里也是...”
洛斯有些落寞地自嘲起来，随后向黎莎露出一丝苦笑。
“不...洛斯，别这么说，走了这一路，你已经很坚强了，换作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在要抱抱呢。”
黎莎向着洛斯打趣道，但同时也对“女孩子”三个字特意加重了音调，似乎在提醒着洛斯，我可是知道你的秘密哦。
其实也不怪黎莎这样开玩笑，因为洛斯虽说已经成年了，但不论做事风格还是身体，都与平常的女孩子有所不同。
他就是看着很呆萌啊，这也不能怪黎莎。
言归正传。
就在洛斯与黎莎两人聊着天时，在不远处的艾莉娅与莱拉两人，正在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下一步，往哪走？”莱拉望着盯着魔力指针发呆的艾莉娅轻轻发问。
艾莉娅晃了下手里指针，针尖晃了两下，指向了她的身后，也就是禁魔塔的方向。
她把指针合上，塞回袋子里，朝北边看了一眼。
土路往北延伸，消失在一片低矮的丘地后面，丘地上空有一缕细细的炊烟升起来，灰白色的，在风里斜斜地散开。
“有烟火。”艾莉娅说，“北边有人住，先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土路往北走。
洛斯的步子还是慢，但黎莎走在他旁边，步子和他的对齐。
洛斯拄着不知道又从哪整来的断树枝，一步一步地走着。
几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土路绕过一片矮丘，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
城墙不高，比禁魔城的墙矮了一半，墙头上长着几缕枯草。
城门开着，门洞上方刻着几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个模糊的“镇”字。
门洞两侧没有卫兵，只有断断续续的商人和冒险者出入。
显然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城镇。
紧接着，四人便低调地走进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