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在不断的自我拷问环节后。
我学会了妥协。
是的,妥协。
如果一味地与自己相互进攻,冲锋。
那么伤害。
就会触底反弹的更加凶猛。
两个相同力量的意志碰撞在一起。
就会打的难解难分。
所以,要学会和自己达成。
某种类似于和平的决议...
·······
战斗结束后。
艾莉娅把佩剑插回剑鞘。
她没有回应莱拉提议的商讨,而是蹲下来,在疤脸男人的尸体上翻找。
她的手探进皮甲内侧,摸出一个皮夹,又摸出一个布袋,袋口扎着皮绳。
她把布袋解开,往掌心一倒,滚出来几枚银币和一小把铜币,还有一枚圆形的铁片。
铁片比铜币大一圈,边缘磨得发亮。
铁片中央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针,针尖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涂料,在雾中微微发亮。
针在铁片上轻轻晃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
“这是...魔力指针?”
在一旁观望的黎莎突然出声,像是在确认某种遥远的记忆。
“魔力指针?”艾莉娅重复说了一遍黎莎的话,接着便把那枚铁片翻过来,这时几人才看到,指针的背面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三角形的图案,中间有两双对称的眼睛。
黎莎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很认真地说:“我在格里的柜子里见过一个,长得差不多,格里说那东西是一些低阶法师做的,然后卖给猎人,采药人和走私客用,而且...听格里说,这个魔力针尖指向的方向,永远是禁魔塔。”
她伸手指了一下铁片上那根细针,“现在针尖指的方向一定是禁魔塔,也就是禁魔城的方向。”
随后,艾莉娅便把指南针放在掌心,摊平,看着那根针微微晃动,最终稳定下来,指向一个方向。
她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树冠密实,雾很浓,看不见任何地标。
莱拉此刻正靠在几步外的一棵树上。
她的脸色有些泛白,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来源于体力,来源于习惯。
她偏过头,看着艾莉娅手里的魔力指针,嘴角动了一下。
良久,艾莉娅开口:“先收集一下他们身上的东西,然后往西走。”
“往西?”莱拉的声音从树后面传过来,不高,但咬字很重,“凭什么?”
“东边和北边堵着人。”艾莉娅说,“西边没有。”
“你怎么知道西边没有?”莱拉往前走了半步,离开那棵树,站到艾莉娅面前,“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信?一个快死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他说东边有,北边有,也许西边也有,只是他没来得及说。”
艾莉娅把布袋的系绳拉紧,背到肩上,她看着莱拉,没有急着回答。
“所以你觉得他临死前编了一套谎话,故意告诉我们东边和北边有埋伏,等到我们往西走,西边也有埋伏?”艾莉娅说,“一个快死的人,撒这种谎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指望我们死在别人手里,给他报仇?”
“你说的事可能会发生。但你没有说出更好的选择,南边是迷雾森林的深处,我想血族女士不会推荐那里吧?”艾莉娅罕见打趣地说。
莱拉沉默两秒。
“走吧。”她说,“但你走前面。”
艾莉娅没有回答,转身迈了第一步。
黎莎拉着洛斯跟在后面,洛斯拄着那根断了一截的树枝,膝盖一深一浅,每一步都踩在黎莎踩过的脚印上。
莱拉走在最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才战斗过的地方。
几具尸体横在落叶里,火把灭了大半,只有一根还在稀疏地烧着,微弱的火苗在雾里跳着,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她转回头,跟上了队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艾莉娅停住了脚。
她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
地面是硬的,泥土压得很实,上面铺着一层碎石和树枝,树枝被剁成差不多长的段,横着码在地上,做成了一个临时垫层。
垫层边缘有几块石头围成圈,圈里是烧过的灰烬和几根没烧透的木炭。
“营地。”艾莉娅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有人在这里待过。时间不长,可能是几天前。”
莱拉走过来,扫了一圈。
营地不大,能睡三四个人,地面经过处理,比周围干燥。
灰烬堆旁边有一个用树枝搭的简易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块油布,已经被风吹歪了,一角垂在地上。
油布下面有一小包东西,用绳子捆着。
艾莉娅解开绳子,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小袋干面包,一块用蜡封口的奶酪,一小包盐,两壶水,一个打火石。
面包是硬的,但没有发霉,奶酪的蜡封完好,水壶的盖子也严实。
“有人在这里补给过,然后走了。”艾莉娅把油布重新包好,“东西没带走,说明走得很急,或者打算回来但没回来。”
莱拉靠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上,看着那堆灰烬。“应该是那群人的临时营地。”
莱拉说的是疤脸那群人口贩卖的团伙,因为几人一路向西,所以碰到这群人的营地,也合情合理。
“那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艾莉娅把那包东西放在地上,开始清理灰烬堆旁边的地面,她把碎石踢开,把树枝垫层重新铺平,然后把油布展开,搭在树枝架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棚子很矮,只能坐着,但能挡住露水。
黎莎在营地周围捡了一圈干柴,抱回来码在灰烬堆旁边。
她用打火石点了一小堆火,火苗不大,刚够烤热一壶水,但光能照到棚子里的每个人的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堆的热气隔绝了冰冷的森林。
洛斯坐在棚子最里面,后背靠着油布,膝盖伸直。
他的脚上缠了从衬衫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
他把树枝放在身边,手指搭在上面,指节微微弯曲。
黎莎把水壶架在火上,然后坐在洛斯旁边,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火苗跳了几下,然后偏过头看洛斯。
“今天你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洛斯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火苗的光在他脸上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油布上。
“我在想,他们说的那句话。”他说。
“哪句?”
“他们说银头发的能卖高价。”洛斯的视线落在火堆上,没有看黎莎,“他们把我当货看,像看一匹马,一头牛。”
黎莎沉默了片刻。
她十分理解洛斯的心情,毕竟今天不止他一个人被拍卖过。
那种被人当做牲畜,被明码标价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不一会,她便把膝盖收起来,用胳膊抱住。
她没有看洛斯,看着火堆另一边的艾莉娅和莱拉。
那两个人坐在棚子外面,各占一侧,中间隔着一堆火。
“我刚到酒馆的时候,”黎莎说,“格里让我洗杯子。一天洗三百个,洗到手指头泡烂。洗了一个月,我问他,我什么时候能端盘子。他说,等你洗完一万个杯子,你就知道怎么端盘子了。”
洛斯转过头看她。
“然后我就洗。洗到第三千个的时候,我摔了一个杯子,赔了格里三个铜币,那是我三天的工钱。”黎莎的嘴角尴尬地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躲在阁楼里哭,被格里听见了。他敲我的门,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他说,摔杯子不丢人,摔了杯子就不敢再端杯子才丢人。”
“其实,当时我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在想,这个可恶的格里,黑心的格里,扣工钱的格里,噗...当时,他是我心里的大坏蛋。”
黎莎回忆着从前,她讲着讲着就轻笑了一声。
“所以,这就是想要端好盘子的秘诀吗?”
洛斯回想着黎莎在酒馆座无虚席的时候,能够熟练地端起好几个盘子,而且还很轻松的样子。
“是的...可是就算盘子端得再好。”黎莎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洗杯子,端盘子,擦桌子,一直干到端不动为止,但...今天在林子里的那个瞬间,那个人的爪子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黎莎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过去离开这里,但每次都告诉自己,等明年吧,等攒够了钱,等学习了魔法,可是我一直都未行动。今天还差点死在了那群人手里。”
洛斯看着她。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
她的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抖,但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白。
“我想的是,如果今天没死,明天我就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她说完,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转向洛斯。
她的眼睛里映着火苗的光,两点小小的金色在深棕色的瞳孔里跳着。
“今天...真可怕...”
洛斯被火烤得暖洋洋的,他略带困意地说。
黎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块木炭裂开,火星升上去,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晚安,谢谢你的倾听。”她说。
洛斯没有回答。
他的头早就低下了,脸也埋在膝盖里,银色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他半张脸。
黎莎伸出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动作很轻。
棚子外面。
两个人隔着火堆,火光在她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一高一矮,一动一静。
“你今天杀了五个。”艾莉娅开口。
“四个。”莱拉纠正,“有一个是你先劈倒的,我只是补了一刀。”
“五个。”艾莉娅重复了一遍,“我看见了。”
莱拉没有继续争。
她把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她的呼吸比白天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浅。
火光照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我看见你的腿在抖。你的血不够了。”艾莉娅平静地说。
莱拉没有否认。
她把头靠在树干上,红瞳半闭着,看着头顶的树冠。
树叶很密,把大部分天空都遮住了,只有几处缝隙里能看见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蓝色星海。
“我还能撑一阵子。”她说
艾莉娅看着她。
“你死了,洛斯也活不成。”艾莉娅说。
莱拉睁开眼,偏过头。“什么意思?”
“你活着,我多一个帮手。你死了,我一个人带不走洛斯。你的作用比我大,你能在夜里看东西,你速度快,你还有短刃。我只有一把武器和两只手。”艾莉娅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火堆,“所以你得活着。至少活到我们把洛斯弄出禁魔城。”
“所以...”
“所以,你的初拥还在吧?请别误会,我对你没兴趣,只是了解血族因为缺血,会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事。”
“你...”
莱拉一时懵了,没想到看着如此正经的艾莉娅,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们血族择偶的时候不分性别,或许,我建议你,在你还有力气的情况下,选择一个能够提供血液的配偶,来恢复自己的状态。”
“当然,要是你继续这样下去,我或许会给你的墓碑雕刻的更美观一点,因为我会在你丧失理智的时候,给你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