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疼。
然后是气味。消毒水,还有别的什么。
一种属于某个特定女性、私人空间的清洁气息。
不是监狱。
李强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晃了好几次才定住。起皮的天花板,半旧的窗帘,窗外是微亮的天。
流氓,小巷,林小雅,殴打,那致命般的羞耻触碰,歇斯底里的尖叫,还有……她那只手。
他想坐起来,腹部猛地一阵撕裂,闷哼着跌回去。
这才注意到。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衬衫,干净的,身上没有血污了。
谁。
谁动过他。
脊椎里窜起一道冰凉,从下往上,蔓延到脖颈。一阵反胃,压着,没让它出来。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衬衫的布料,眼睛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醒了?"
寒意直接扎进心脏。
李强浑身一激灵,偏过头。
角落里,林小雅坐在椅子上,用一种骨髓发凉的平静目光看着他。
“你……”李强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连不成句子 ,“你……做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林小雅嘴角扭曲着,“我能对你做什么?李强。”
她从阴影里站起来,走到地铺边。
居高临下。
目光扫过那件衬衫遮着的轮廓,一种看隔夜猎物般的冰冷。
"总不能让脏东西死在我家,"连嘲讽都懒得加,"太恶心了。"
遮羞布被干脆利落地撕了个粉碎。
她看了,她碰了,她知道了。
李强紧紧攥着领口,头埋了进去。
每一个细节,她知道了。那些藏都藏不住,他连镜子都不敢看的东西。
耻辱抽在他的五脏六腑上,双腿紧并,佝偻成一团。
“怎么,觉得没脸见人?”
林小雅没有移开视线。
"当初你撕别人衣服的时候,有想过这样吗?"
他眼紧闭着,睫毛都在抖。
“看着我。”
轻飘飘的三个字,掰着李强的头,迎上林小雅。
那双冷得陌生的眼睛,曾经或许装过什么,此刻只剩下荒芜。
"他们倒是弄得很彻底,里里外外。"目光慢慢地刮过他衬衫下起伏的轮廓。
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雅转过身,走向房门。
"你挡那一下,我们两清了。"她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把上,"能爬起来了就滚,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门关上了。
李强瘫在那块狭小的地铺上,像一条被剖开肚子刮干净了鳞片、又扔回岸上的鱼。身上的伤在疼,那个被自己豁出的大洞里,呼啸着灌满冷风。
窗外的天一点点变亮,光斑落在他脸上。他没有避开,就让它照着。看着它一点点越过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最后停在自己苍白、瘦弱、彻底失去某些特征的手腕。
眼泪滑落,渗进枕头里,没了声音。